高音的和弦中,戛然而止。
余音在巨大的共鸣箱里回荡,渐渐消散。
客厅陷入死寂。
苏晏之的双手停在半空。胸膛剧烈起伏。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。
他没有睁眼。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身后微弱的呼吸声。
五道呼吸。轻浅,急促。
苏晏之放下双手。
他没有转身。指尖再次抚上黑白琴键。
这一次,触键的力度变得极轻、极柔。
手腕下沉,指腹在象牙表面温柔地推拉。
“叮……”
一个清脆、空灵的单音,在夜色中荡漾开来。
不再是暴风骤雨。
旋律化作了一泓春日的清泉。水流拂过河床的卵石,带起几片掉落的樱花花瓣。
《致爱丽丝》。
这是一首烂大街的钢琴小品。每一个初学钢琴的孩童都会弹奏。
但在“殿堂级大师”的指尖下,它褪去了所有的匠气。
踏板的深度被控制在毫米级别。延音恰到好处。每一个休止符都充满了欲说还休的留白。
微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她听不懂乐理,也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。
她只觉得,这声音像极了妈妈以前哄她睡觉时,哼唱的摇篮曲。温柔,安全,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全部洗刷干净。
知春不打哈欠了。她靠在墙边,两只小手托着下巴,大眼睛忽闪忽闪。
初月彻底清醒过来。她松开知春的手,迈开小短腿,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。
小女孩一步一步,朝着那个弹琴的背影走去。
琴音收尾。
最后一个音符在低音区轻轻点下,像是一声温柔的叹息。
苏晏之收起脚,松开延音踏板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初月刚好走到琴凳旁边。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双臂,一把抱住了苏晏之的大腿。
“舅舅。”初月仰起头,纯净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星光,“好好听。初月想每天都听。”
苏晏之低下头。
视线越过初月的头顶,看向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微霜、弄影、知春和晚晴。
四个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。月光勾勒出她们小小的轮廓。
没有尖叫,没有欢呼。
但那四双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一种名为“崇拜”的光芒。
那不是对金钱的敬畏。那是对绝对实力的仰望。
苏晏之伸出长臂,将初月捞进怀里。
“太晚了。”苏晏之声音低沉,带着弹奏后的沙哑。
他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外甥女们。
“去睡觉。明天,带你们去拿属于你们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