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急着伸手。他先是试着,让自己的“气“,跟那火苗的跳动,渐渐合上拍子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起初还有些生涩,像两个初见的人,试探着打招呼;可慢慢地,那火苗的跳动,竟与他心跳的频率,一点点地,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合上了。“陆寻在心里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他这才敢缓缓伸出另一只手,食指,一点点,靠近那盏灯的共振余辉。
“铮——“
一声极轻的鸣响,在他意识深处炸开。那点青白色的火苗,忽然猛地一跳,窜起半尺高,几乎要舔到他的指尖。陆寻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,顺着他的手指,直冲进经脉,烫得他整个人,几乎要缩回手。
可他没有缩。他咬牙,将那缕灼热的气,顺着经脉,缓缓引向掌心里的罗盘。罗盘的天池,在这一刻,骤然亮起一道青光——那青光与火苗的青白之光,竟在这一瞬,缓缓地,融在了一起。
“接上了……“陆寻心里,忽然“通“地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,被彻底打通了。
他“看“见,那盏灯里的火,正顺着那根无形的“线“,一点一点,往他掌心里的罗盘上,流淌过来。火种不大,可那点火,却灼热得惊人——像是千百年来,所有为这扇门燃过的生命,都凝在了这一豆火苗里。
那股灼热,顺着他的经脉,一路烧过他的手臂、他的肩膀、他的胸口。陆寻只觉得五脏六腑,仿佛都要被那团火给烫穿了。可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硬是把那股灼热,一寸一寸地,压进了罗盘的天池里。
他不是没想过退缩。那火太烫了,烫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。可他知道,这一缩,就前功尽弃了。他这一路,从骊山到三星堆,从门缝到纵目门,从空城到断树,他吃了这么多苦,不是为了在这最后一步,当一个缩回去的孬种。
“给我……稳住!“他在心里,一字一字地咬着牙。
那股灼热,终于缓缓地,在他经脉里安分了下来。掌心里的罗盘,天池中央,那点火,正静静地燃着,不再窜动,也不再灼人——它“认“了他,像一头终于被驯服的烈马,安安静静地,卧在了他手心里。
那守卫望着这一幕,那双幽绿的眼睛里,忽然掠过一丝极复杂的、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悲悯的神色。
“成了。“它低声说,“灯认你了。“
它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持钥人,你既然接住了这火,就别忘了你方才那句话——你守的不止是一扇门。你守的,是当年那些,为这扇门赔了一辈子的人,留下来的东西。“
陆寻睁开眼,望着掌心里那点重新燃起、正沿着罗盘缓缓流转的青白之火,喉头有些发紧。他这一路下地底,见过门缝,见过纵目门,见过空城,见过断树,见过那盏活着的灯——桩桩件件,都像是那些守门人,隔着千万年,塞到他手心里的、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叮嘱。
“我记得。“
他郑重地点了点头。这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极沉,仿佛一字一字,都刻进了心里。
那守卫望着他,忽然,极轻地,吐了一口气。那口气里,带着千百年来的疲惫,也带着一丝,仿佛终于可以放心的意味。
“那就好。“它说,“那就好。“
它说着,那蹲伏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身体,竟缓缓地,松弛了下来,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。陆寻望着它,忽然觉得,这只守了千万年的老兽,此刻仿佛终于能歇一歇了。
“去吧。“它说,“火,在你手里。该续的灯,也该续了。别耽搁了。“
陆寻朝它,又郑重地拱了拱手,这才转身,迈步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