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都知道了?”
“昨晚动静那么大,瞒不住。”
“知道我死了?”
陈青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我现在算什么?”
“你问我?”
陈青压低声音。
“我还想知道呢。”
两人拐进后院。
这里明显安静许多。
归鹤武馆第五代馆主陈鹤年住在最里面的小院。
陆沉进馆两年,见过这位馆主的次数并不多。
陈鹤年已经六十三岁。
年轻时据说是白石城有名的高手。
后来伤了右腿,便很少与人动手。
陈青是他的侄子。
也是武馆这一代的大师兄。
走到院门前,陈青停住了。
门开着。
陆沉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周郎中。
另一个则是武馆的二师父孙伯荣。
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地上还有一只摔碎的药碗。
陆沉没有看见陈鹤年。
陈青快步进去。
“二师叔,师父呢?”
孙伯荣回头。
看见陆沉的一瞬间,他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弟子精彩得多。
“你……”
“活了?”
陆沉点头。
“暂时。”
孙伯荣盯了他好几息。
随后忽然冲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陆沉没有躲。
两根手指压在脉门上。
片刻后。
孙伯荣脸色变了。
“有脉。”
他又抬头看陆沉的眼睛。
然后一把扯开陆沉胸口的衣服。
那个黑色针孔还在。
周围原本大片乌黑的皮肤,却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只剩针孔附近留着淡淡青色。
周郎中也走了过来。
看清以后,他整个人都愣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陆沉看他。
“昨晚是你验的?”
周郎中像没听见。
他伸出手,按住陆沉胸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心跳有力。
周郎中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“昨晚明明已经停了。”
“老夫行医三十五年。”
“死人活人,不可能分错。”
陆沉道:
“所以我可能没死透。”
“不。”
周郎中立刻摇头。
“你死透了。”
院子里突然安静。
陆沉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郎中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昨晚你被送回来时,身体已经凉了。”
“瞳孔散开,四肢僵硬。”
“这都不算什么。”
他停顿片刻。
“最重要的是,我在你左胸开了一道小口。”
陈青猛地抬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的?”
“你们去烧水的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郎中没有回答。
孙伯荣却低声道:
“为了看心。”
陆沉眯起眼睛。
周郎中看着他。
“你的心脏上,有一个洞。”
这一句话,让陆沉第一次真正沉默下来。
“多大?”
“针眼那么大。”
“贯穿?”
“贯穿。”
周郎中的声音很低。
“从前到后,正中心脉。”
“这种伤,人绝不可能活。”
陆沉想起顾长风说过的话。
葬魂针。
专刺锁命穴。
半刻钟内心脉停绝。
看来至少在这一点上,顾长风没有骗他。
“现在呢?”
陆沉问。
周郎中明显没听懂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洞。”
“还在吗?”
周郎中看着陆沉。
良久。
他才慢慢摇头。
“没了。”
陈青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孙伯荣的神情更加难看。
陆沉自己却很平静。
无灯城。
死人骨。
《葬骨经》。
既然人都能死而复生。
心脏上的针孔消失,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。
他重新系好衣服。
“馆主在哪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陆沉看向陈青。
陈青又看向孙伯荣。
最终还是孙伯荣开口。
“失踪了。”
陆沉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夜。”
“具体。”
孙伯荣看了一眼周郎中。
“你被送回来以后,馆主一直守到子时。”
“后来他说要去旧库查点东西。”
“这一去,就没回来。”
陆沉心中猛地一动。
“旧库?”
“嗯。”
归鹤武馆有两座藏书楼。
新库放弟子平时练习的拳谱、刀法。
旧库则在后山。
里面都是历代馆主留下来的东西。
很多已经残破,普通弟子根本不会去。
顾长风说过。
第四代馆主沈重山曾经留下过一本手札。
上面记载了三句话。
若见黑针,勿查死因。
若闻焦艾,速离白石。
若死者姓陆。
焚尸。
陈鹤年昨夜看到黑针以后,立刻去了旧库。
他一定知道什么。
“找过没有?”
“找了。”
孙伯荣道:“旧库没人。”
“后山也找了。”
“城门那边我已经派人问过,他昨夜没有出城。”
陆沉看向地上的药碗。
“那这个呢?”
孙伯荣一怔。
“什么?”
“如果馆主昨夜就失踪了。”
陆沉指着碎瓷片。
“今天早上为什么有人把药送到这里?”
众人同时看向地面。
陈青说道:
“这是师父每天早上的药。”
“厨房不知道他不在,照常送过来了。”
陆沉蹲下。
没有碰药。
只是闻了闻。
一股浓重的苦味。
还有……
他眼神突然变了。
焦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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