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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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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妈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两秒,然后收回来放回大衣口袋里。她看了一眼天色:“我该走了,酒店那边还要回去收拾一下。你早点回宿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你明天什么时候走?”

    “下午两点的高铁。你不用来送,上课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林栀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走远。深蓝色的大衣在路灯下慢慢变小,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银链子,把链子小心地放回布袋里,然后转身走进了校门。

    回到宿舍之后她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妈走了。她给我带了一条链子,月亮的。”

    他回得快:“好看吗?”

    “好看。银色的,坠子小小的。她说补我之前断的那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戴吗?”

    林栀把链子从布袋里拿出来,对着台灯看了看。银色的月亮吊坠在光线下泛着一圈柔和的晕。她把它戴上了,扣好搭扣之后低头看了一眼。吊坠贴着她的锁骨,凉凉的,但很快就变得温温的了。她又举起手机,从开着的窗户边拍了一张月牙的夜图,给顾淮发过去:“刚戴上了。像今晚的月亮。”

    他回:“你戴月亮,月亮也戴你。”然后补了一条:“明天食堂二楼老位置。”

    林栀把手机放在桌上,低头又看了一眼锁骨上那枚银色的月亮,把吊坠转了一下,让它贴着自己的皮肤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她在食堂二楼坐下的时候,顾淮的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她低头喝豆浆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吃包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看到你戴月亮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低头喝豆浆。但林栀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。

    周末的时候气温又升了几度。林栀把那件薄毛衣翻出来换了上去,走在路上感觉风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了。她跟顾淮约好了去铁门边给灰墙收拾冬窝——毛毯捂了一个冬天已经有点潮了,两个人把它撤下来准备带回去洗了再放回来。

    灰墙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把毛毯卷起来,尾尖微动,像在监督一项工作交接。林栀从书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薄毯铺在原来的位置上,把边角压实了。灰墙走过去踩了踩新毯子,转了两圈,然后卧下来打了个哈欠,尾巴搭在毯子边沿,验收通过。

    “春天到了,”林栀蹲在窝旁边,“它不用再缩在毛毯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它以后白天可以到处晒太阳了。铁门边的墙根上午有阳光,下午移到台阶这边。它会选位置。”

    林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转过身看着巷口的天空,二月的天已经开始泛出春天特有的那种浅蓝色了。风里带着湿土和草根的气息,远处墙角那几株绿芽比上周高了半指。

    “顾淮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寄东西来的时候,你给她回信了吗?”

    顾淮沉默了几秒:“写了。正月初三那天写的,写了半页。跟她说了钥匙我收好了,房子我看过了,窗户上那张贴纸还在。还说——我今年除夕不是一个人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回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可能不回,可能回了在路上。”

    林栀没有追问。她把新毛毯边角又压了压,把它完整地平铺在灰墙的窝里。阳光在二月末的早晨拉出一条干净的斜线,正落在铁门的门框边缘,照着凹槽里那片被她放进去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糖纸上,明晃晃的一小块。

    “你妈回来那天,你带她吃了什么?”顾淮问。

    “汤包。她请我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下次也带我去吃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等天气再暖一点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。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,脚步声和喘息声隔着距离传过来,像这个春天第一缕打开的声音。墙角的藤蔓枝头钻出了几片浅绿色的小叶子,又薄又嫩,在风里轻轻颤着。

    林栀站在那里,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过去了。所有在铁门边坐着度过的事、所有糖纸上写着的话、所有口袋里焐热的暖手贴,它们都像冬天的残雪一样一点点化开了,渗进了地面里,等着新的东西从那里长出来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铁门凹槽里那颗糖纸,把它翻了个面,然后转身往巷子口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她说,“食堂有春卷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穿过窄巷的时候,风从巷口迎面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。林栀走了两步,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,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成一条斜长的形状,落在她的影子旁边,贴得很近。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,踏进了那片从巷口照进来的、二月末的微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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