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”太敷衍了,于是又跟了一条:“那她信了吗?”
“信了吧。我说完之后她就走了。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,在台灯下面坐着笑了一小会儿。她笑完了继续做物理题,做完了又翻出数学练习册多做了两道。做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雪——已经停了,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,路灯的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温润的暖白色。
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床上躺下了。睡意来得很快,可能是因为今天考试消耗了她太多精力。
期中成绩是周五贴出来的。
那天中午林栀去布告栏前面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。她挤到前面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数学八十四分,比上次高了五分,距离八十五分只差一分。她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会儿那个数字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进步了,她考得不错,比上次高,但只差一分没到那个约定。
她转身往铁门方向走。走到铁门边的时候顾淮已经在那里了,看到她的表情他先开口了:“八十四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先来看的。”他把一张纸条递给她,上面已经写了几个字:“八十四,进步五分。你比上次更稳了。差的那一分下一场拿回来。”
林栀接过来看了两遍,把纸条叠好放进内袋里:“你考了多少?”
“还是年级第一。”他说,“总分比上次高了三分。”
林栀在台阶上坐下来,顾淮也坐下来。灰墙从铁门缝里挤出来蹲在两个人中间,尾巴搭在林栀的鞋面上,打了个哈欠,像在说“你们俩坐下就是给我当靠垫的”。
“差一分,”林栀说,“挺可惜的。”
“不可惜。”顾淮说,“进步五分比原地不动强。你上次七十二,这次八十四,下次就能到九十。你慢慢来。”
“你明明说这次八十五就有奖励。”
“八十四也值得一个奖励。”
林栀偏过头看他:“那奖励是什么?”
顾淮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。是一个小布口袋,浅灰色的,抽绳系着。她接过来拉开抽绳往里面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放着一颗青柠糖,糖纸背面贴了金色的贴纸,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扣,形状是一颗柠檬。
“钥匙扣我上周买的。”顾淮说,“本来准备你考到八十五分给你的。但八十四也够了。你先用上,下次考到八十五我再给你买一个别的。”
林栀把那枚柠檬钥匙扣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。银色的金属小柠檬,做得极其精致,表面有一颗一颗细小的凹陷纹理,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。她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,又看了一眼那颗糖,然后低头把糖剥开放进了嘴里。酸的,甜的,味道跟之前一模一样,但因为放了太久,甜味的回甘比从前更明显一些。
“顾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别卡着分数买东西了。万一我下次考了八十五点五,你怎么办?”
“那我再想一个新奖品。”
灰墙在两个人中间打了个喷嚏,抖了一下毛。它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,像是确认没有什么要紧事在发生,然后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。
林栀握着那枚银色的小柠檬钥匙扣,把它串到了自己宿舍的钥匙环上。钥匙扣在光线下轻轻转了一圈,亮了一下。她把它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走吧,食堂今天有砂锅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。雪早就化了,地面上湿漉漉的,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。林栀走在顾淮旁边,口袋里的钥匙扣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着钥匙,发出一串细碎的、悦耳的金属声响。
快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林栀停下脚步,把口袋里的柠檬钥匙扣掏出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,对着光转了转。
“你刚才说的八十五分的新奖品,”她转回头问顾淮,“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吗?”
顾淮走在前面半步,听到这话脚步微微放慢。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有。但不能提前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提前告诉你,你就不认真考试了。”
“我会认真考的。”
“那就考完再说。”顾淮推开食堂的门,冷气被门内涌出来的热浪驱散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暖气从他的身后漫出来,把他的轮廓氤氲得微微模糊了一瞬。
林栀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。砂锅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,热气和香味一起从窗口涌出来,把整层楼蒸得暖烘烘的。她站在队伍里,把那枚小柠檬钥匙扣又掏出来看了一眼,然后挂回了钥匙环上,放进了口袋里。
它在口袋里轻轻晃荡着,碰着其他钥匙,发出一串细微的响动。她伸手进去把那个小柠檬捏了一下,让它贴在自己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林栀知道自己下个月会把那一分拿回来。她也知道,不管她考到多少分,那个奖品都会在那里。她已经等到了八十五分之外的、更早到的奖励,那个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的奖励。而它会一直挂在她每天都要用的钥匙上,跟着她去教室、去食堂、回宿舍、去铁门。每天碰到它的时候,都会提醒她有人在等她慢慢进步,不着急,不用跳着跑。
窗外的天又阴下来了。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雪,不大,但会持续到明天早晨。铁门那边灰墙应该已经缩回储物柜里的干草堆上了,尾巴盖着鼻尖睡过去了。明天早上凹槽里又会有一颗新的糖,浅绿色的糖纸裹着糖体,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层薄雪上。
(第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