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淡淡的肥皂味,它还是没有闻到老李的味道。那脚步声,刚才听起来那么像,现在仔细分辨,却又不一样了。那咳嗽声,也少了老李那种胸腔共鸣的浑浊感。
是它听错了。又一次听错了。
巨大的失望像一盆冰水,浇透了它的全身。它摇晃的尾巴僵住了,然后一点点,无力地垂落下来。它扒着门板的爪子,也慢慢松开了力气。它退后几步,蹲坐在堂屋冰冷的地上,仰着头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戚的呜咽。
张婶在门外叹了口气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雨声和阿黄粗重的呼吸声。
它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,挪回了那把藤椅下。藤椅下的地面,冰凉而坚硬。它熟练地用前爪刨了刨,把身体蜷缩起来,让下巴搁在前爪上。这个姿势,能最大限度地汲取藤椅上残留的那一点点、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的温暖。
藤椅下,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落叶。
这些落叶,是阿黄一片一片叼回来的。
自从老李走后,院子里的梧桐树就开始落叶。枯黄的、边缘卷曲的叶子,被风刮进院子,落在泥地上。阿黄看着那些叶子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。它觉得,这些叶子像极了老李走时那苍白的脸色。它害怕叶子盖住地面,盖住老李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于是,它开始叼叶子。它用嘴小心翼翼地咬住叶柄,把院子里的落叶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都叼进屋里,然后费力地钻到藤椅下,把它们吐出来,用鼻子把它们拱到角落里,堆在一起。
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也许,在它简单的思维里,这些落叶是老李世界里的一部分,就像他常坐的藤椅,他抽的烟草,他喝粥的蓝边碗。把叶子叼回来,堆在藤椅下,就像是把一个破碎的世界,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。又或许,它只是想用这些叶子,为老李铺一个更柔软的窝,等他回来时,可以坐得更舒服些。
藤椅下的落叶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微酸。阿黄把鼻子埋进这堆落叶里,深深地吸气。除了泥土和腐败的味道,它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老李的烟草味。这味道,像一根细弱的蛛丝,连接着它和那个消失的人。它就这样埋着头,一动不动,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片枯叶,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春风。
时间在雨声和阿黄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。
它想起了很多事。记忆像被雨水泡开的旧书页,一页页在它脑海里展开。
它想起刚被老李抱回家的那天。它饿得发抖,缩在垃圾桶后面,浑身脏兮兮的。一只大皮鞋踢过来,它吓得尖叫。然后,它看到了老李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。他蹲下来,没有踢它,而是伸出一只手。那只手很大,很粗糙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油污——那是他一辈子在工厂里摆弄机器留下的印记。那只手,带着一股好闻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摸了摸它的头顶。
那一刻,它不再发抖。它本能地感觉到,这只手不会伤害它。它伸出舌头,舔了舔那粗糙的手背。老李笑了,那笑声沙哑,却像冬日里的暖阳。他说:“嘿,这小东西,还挺亲热。走,跟我回家吧。”
“回家”。这两个字,从那天起,就成了阿黄世界里最神圣的词汇。
它想起老李给它做的第一个窝。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子里,铺上旧棉絮。它嫌硬,不肯进去。老李就把它抱在怀里,坐在藤椅上,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它的背,直到它睡着。醒来时,它发现自己躺在那个窝里,身上盖着老李的一件旧衣服。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。它幸福地蜷缩起来,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。
它想起夏天的夜晚。天热得睡不着,老李就搬个小马扎,坐在院子里纳凉。它趴在他脚边。老李会切一块最甜、最红的西瓜心,自己啃两口,剩下的连皮带瓤,都递到它嘴边。它吃得汁水四溅,老李就笑着用他那粗糙的手,擦去它嘴角的汁水,说: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然后,他会点上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会对着天上的月亮,或者对着屋里那张旧照片,低声呢喃。照片里,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很温柔。阿黄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它能感觉到,他抚摸它头顶的手,在那些时候,会格外轻柔,也格外悲伤。它就会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,用无声的陪伴,去温暖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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