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有价格——拿到盐引的人,可以转手卖掉,赚一笔差价。
花家倒卖盐引,不是倒卖盐,而是倒卖盐引本身。
具体手法是:花父利用礼部尚书的职权,在盐引发放的过程中做手脚,把本该发给正规盐商的盐引,截留一部分转到自己人手里。然后高价转卖给需要的商人,赚取暴利。
这套操作的关键环节在户部——因为盐引的发放和核销都由户部管。花父一个人搞不定,必须有户部的人配合。
户部侍郎赵大人,就是那个配合的人。
沈鸢合上书,目光冷了下来。
花家是明面上的执行者,赵大人是中间人,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太子。这条利益链,她上辈子死都不知道全貌。这辈子,她要把它一刀一刀剖开来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现在她要做的事,是稳住周氏,拿到账册,翻她爹的案子。
至于花家和太子党——
来日方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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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春桃来了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低着头,双手绞着帕子,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。
“二姑娘,您找我?“
沈鸢放下笔,抬眼看她:“进来,关门。“
春桃走进来,轻轻关上门,站在屋子中间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二姑娘,我听说您要把我换掉……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哪里做得不好,您告诉我,我改……“
“春桃,“沈鸢打断她,语气平淡,“你跟了我几年了?“
“三年……“
“三年。“沈鸢重复了一遍,“三年里,你觉得自己尽心尽力了吗?“
春桃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“我……我尽力了……“
“是吗?“沈鸢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那我问你一件事。去年冬天,我娘病得最重的时候,你有没有偷偷去大房报信,说我娘快不行了?“
春桃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。当时沈鸢在院子里守着她娘,寸步不离。春桃趁着去厨房取水的工夫,跑了趟大房,告诉王妈二夫人快撑不住了。周氏听到后,当晚就派人去“探望“,实际上是去确认林氏是不是真的要死了——如果林氏死了,二房的铺子就彻底归大房代管了。
这条线,沈鸢不可能知道。
除非……林氏身边还有别的人在看顾。
春桃的脑子飞速运转,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但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用解释了。“沈鸢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,“我不杀你,也不打你。但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。“
春桃噗通一声跪下了:“二姑娘!奴婢知错了!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!您别赶我走——“
“起来。“沈鸢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春桃僵住了。
“我说了,不杀你,不打你。但你得做一件事,做完你就可以走了。“
“什么事?“
沈鸢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,推到桌沿:“这封信,你今天晚上送到大房王妈手里。告诉她,是我让你送的。“
春桃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沈鸢让她给王妈送信?
这不对劲。
如果沈鸢知道她是眼线,应该直接把她赶走才对,为什么要借她的手送信?除非……这封信本身就是个局。
但春桃不敢拒绝。她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配合沈鸢,把信送出去,然后等大夫人的下一步指示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“
她站起来,双手接过信封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,封口处也没有蜡封,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。
这意味着,她可以在送信之前,先看一眼信的内容。
沈鸢看见了她的小动作,嘴角微微一勾:“你可以看。看了再送。“
春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鸢让她看信的内容?
这要么是极度自信,要么是极度愚蠢。
春桃不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愚蠢的人。
那沈鸢为什么要让她看?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这封信,本来就是写给周氏看的。沈鸢要借着她的手,把消息传给周氏。
春桃咬了咬牙,把信封拆开了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账册我可以等,但铺子里的掌柜,该换换了。“
春桃看完,瞳孔猛地一缩。
沈鸢要换掉三家铺子的掌柜?
这丫头疯了吗?三家铺子的掌柜都是大房安插的人,换掉他们,等于直接断大房的财路。周氏怎么可能同意?
除非……沈鸢手里有什么筹码,逼得周氏不得不答应。
春桃把信折好,重新塞进信封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沈鸢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告诉王妈,我明天要去铺子里看看。让她提前跟掌柜们打个招呼。“
春桃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应了一声:“是。“
门关上了。
沈鸢坐在书桌后面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春桃会乖乖把信送到。周氏收到信后,会意识到她不只是要账册,还要实际控制铺子。
周氏会怎么应对?
大概率是两步走:一是紧急给掌柜们下达指令,让她明天去铺子的时候看不到任何问题;二是加快她爹案子的“定罪“进程,让她没精力管铺子的事。
第二步,才是真正危险的。
如果周氏催促户部尽快结案,她爹就可能被直接流放,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。
沈鸢必须赶在周氏动手之前,拿到林伯手里的账册底稿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明天,她要去见林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