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可就得稳。”
“稳。”
叶婉守在冰链阵边,望着水光里的老熊。水光还在一寸一寸地洗,黑气一缕一缕被拖进水眼。她看着那老熊灰白的毛,正在一点一点露出棕褐的底色,像一头本来就该是棕褐色的熊。
“它的毛在变回原来的颜色。”
“墟气走了,它就还原本来了。”
“那它本来是什么颜色?”
“棕褐。”陈风道,“北境的老熊都是棕褐的。几百年了,才露出来。”
“嗡——”
水眼低低颤了一下。叶婉回头,水眼里那颗珠子已经亮得刺眼,幽蓝的光把那一整口水眼都映成了蓝色。
“珠子快洗完了。”陈风道。
“得快。”林宇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。
水光里,老熊伏着。水光一寸一寸洗着它的身子,黑气一缕一缕被拖进水眼,像那一身的苍老正在一点一点还回去。
“它在变轻。”叶婉道。
“墟气出去了,它就轻了。”
叶婉望着那头老熊,望着它在水光里越来越安静的样子,忽然道:“它守了这珠子几百年,到头来,是珠子守着它走完这最后一程。”
“值了。”林宇道。
“值了。”陈风道,“这熊没白守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撞在了宫门上。三人的神色同时一紧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像是宫门。”陈风道。
“灰墟过来了。”林宇道,“不是虫群,虫群退得没那么整齐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宇望着水光里那颗还在亮着的珠子,又望向殿门的方向,“珠子还没洗完,裂隙却等不得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林宇没有回答。他攥紧掌中的镇墟印,正要朝着宫门迈出一步,水眼忽然大亮。
水光猛地漫满整座大殿,漫过那头老熊的脊背。老熊身上最后一丝黑气被卷走,拖进水眼里。
“洗完了!”陈风喝道。
水眼静了一瞬。然后,那颗珠子从水眼里缓缓升起,悬在大殿半空。幽蓝的光洒下来,洒满三人的脸,洒满那头伏在水光里沉沉睡去的老熊,洒向那扇宫门。
“滋啦——”
门缝里渗进来的那点灰墟,在珠子升起的刹那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了回去。
“它怕珠子。”叶婉道。
“它怕活珠子。”陈风道,“一颗洗干净的珠子,比一颗死珠子可怕得多。”
“珠子认得路吗?”
“认得。”陈风道,“它就是从这里头生出来的。裂隙在哪,它比咱们清楚。”
殿门不再响。可门外那道灰墟的影子也没有退远。它在等着,等这扇门自己开。
珠子悬在大殿半空,幽蓝的光罩着满殿。那头老熊伏在水光里,睡得极沉,像一场守了几百年的梦终于做完了。
陈风蹲下来,望着那头睡熟的老熊:“珠子洗完了,可它身上那口根子还在。根子不拔,它睡不实。”
“拔。”林宇道。
“可殿外还守着一道灰墟。”
“灰墟怕珠子。”陈风道,“珠子悬着,它不敢进来。”
“那就趁着珠子亮着,先把这熊安置了,再出门收拾裂隙。”
“冰链,神火,咱们都备好了。”
叶婉回头望向宫门。门缝里那道灰墟像一道灰白的影子,贴着门,贴着地,一动不动,像是在听着殿里的动静。
“它真的不敢进来?”
“它敢。”陈风道,“可它更怕那颗珠子。珠子亮着,它就只能等着。”
“等着珠子灭了?”
“珠子灭不了。”陈风道,“它是水脉源头凝出来的。只要北境的水还在流,它就灭不了。”
“那它等什么?”
“等咱们把珠子带出这扇门。”林宇道,“珠子一走,它就敢进来了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等它睡沉。”林宇望向悬在半空的珠子,又望向那头呼吸越来越匀的老熊,“等它把守着的那口气吐尽了。”
“吐尽了,就是送它走的时候。”
“这一夜不会短。”陈风道。
“不会短。”林宇道,“正好够咱们想清楚,裂隙怎么封。”
珠子悬在半空,幽蓝的光落在老熊身上,落在三人身上。殿外,灰墟静静地等着,等着门开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