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内,单人进山,抵达西山疗养院主楼西侧手术小楼完成拍摄。”
话音停顿半秒,像是程序预设的语句间隔,随后落下两道带着强制意味的禁令:“禁止结伴,禁止报备,禁止携带多余随行人员。超时未到,素材作废,追责留存。”
字字句句,都是正规工作指派的口吻,规整、严肃、不容置喙,可落在深夜的空荡工作室里,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诡异。
陆舟眉心紧蹙,声音沉稳依旧,带着职业性的冷静试探:“西山疗养院早已封院关停,无在岗人员,无宣传科编制。请问你是谁?本次拍摄对接人、工作单号、报备渠道是什么?”
他连续抛出数个关键问题,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,刻意想要撬开对方的破绽,试探这通来电的真实来路。只要对方是人为恶作剧、虚假指派,必然会在细节上露出漏洞。
听筒另一端,骤然陷入死寂。
女声彻底消失,没有应答,没有解释,没有推诿,整片听筒空空落落,却并未挂断。通话状态依旧保持接通,屏幕亮着,计时数字稳步跳动,证明线路依旧连通。
无声的对峙,在电话线两端悄然拉扯。
陆舟屏息等待,指尖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这并非普通的沉默,而是一种蓄势般的静止,像是另一端的存在,正在静静注视着他,揣摩着他的反应。
片刻之后,背景音骤然炸开。
原本死寂的听筒里,猛地涌出密集、杂乱、清晰的现场声响,层层叠叠,扑面而来,真实得仿佛近在咫尺。
先是金属滚轮碾压老旧木地板的沉闷拖拽声,咕噜、咕噜,节奏缓慢、沉重、匀速,是医院专用担架轮轴滚动独有的厚重声响,带着陈年铁锈摩擦的粗粝质感,一下下碾在人的神经上。
紧接着,布料摩擦的细碎窸窣声层层叠加,像是大面积的白布、被褥、医用帷幔被急速拖动、拉扯、扫过地面,细碎声响连绵不绝,塞满整个听筒空间。
其间还混杂着重物挪移的低沉闷响,沉闷、滞涩,像是有人在费力搬运沉重的器械、床架、柜体,力道滞重,落地无声,却透着压抑的窒息感。
所有声响交织叠加,没有规律,却无比真实,完整还原了深夜空楼里,多人忙碌作业的诡异场景。
可西山荒院,早已废弃十年。
深夜空山,孤楼死寂,何来担架滚动、布料拉扯、重物搬运的密集声响?
陆舟的脊背缓缓绷紧,心底的疑虑彻底变成了浓重的警惕。
最让人胆寒的是,这些背景音并不杂乱刺耳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,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影,正在那座废弃的手术小楼里,无声忙碌、往复穿梭。
他再次开口,语气沉了几分:“现在院内有人?”
听筒依旧沉默。
无人应答,唯有担架滚轮的拖拽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仿佛那沉重的铁制担架,正顺着空荡的长廊,一步步朝着电话所在的位置逼近。布料摩擦的声响愈发密集,像是无数白布在风中翻飞、拉扯,裹着彻骨的阴气,透过听筒扑面而来。
那道冰冷的女声,再也没有响起。
就在背景音压迫感达到顶峰的瞬间,陆舟手边的另一台工作设备,平板终端骤然黑屏。
这是他和沈砚共用的外勤同步终端,常年绑定双人账号,实时同步工作消息、行程报备、素材文件,是二人对接工作的核心设备。屏幕骤然熄灭,没有卡顿、没有弹窗、没有关机提示,彻底漆黑,如同被瞬间切断了所有链路。
陆舟心头一沉,立刻摸出备用手机,点开与原定搭档的聊天界面。
按照原定排班,今夜本该有另一位外勤摄像与他搭档,明日一同进山完成常规取景,二人白天还敲定好了所有行程细节、设备清单、取景点位。可此刻,他发出的确认消息、问询消息,全数石沉大海。
对话框顶端,永远定格在“消息发送中”,无法送达、无法重试、无法撤回。
他立刻拨打电话。
听筒传来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,单调、刻板:“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。”
连续拨打三次,结果分毫不差。
短短数十秒内,原定搭档彻底失联。电话关机、消息失联、线上账号离线、同步终端黑屏,所有联络渠道尽数断绝,像是这个人凭空从城市链路里被彻底抹除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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