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慌乱,没有关掉直播逃避,反而缓缓坐直身体,将散落的思绪尽数收拢。
既然对方喜欢藏,喜欢抹除,喜欢在暗处博弈,那他就陪着对方耗下去。
他倒要看看,这股藏在虚实缝隙里的力量,到底能藏多久,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。
沈砚抬手,调整了一下麦的位置,嗓音依旧平稳清冷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对着空荡的直播间缓缓开口,正式开启今晚的讲述:“今晚,继续讲西山疗养院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屏幕弹幕再度异动。
没有过渡,没有预兆,刚刚消失的黑色短句,再次全屏刷屏。
「末班阴巴士不要坐。」
「末班阴巴士不要坐。」
密密麻麻的黑字再次铺满屏幕,比上一次更加密集、更加急促,机械冰冷的重复里,多了一丝强烈的警示压迫感。
这一次,连零星的观众吐槽弹幕都被彻底挤碎、清空,整片弹幕区被单一的禁忌语句彻底垄断。
沈砚的声音微微一顿。
他清晰地看见,屏幕角落的在线人数瞬间停滞,所有正在观看的观众ID仿佛被瞬间冻结,无人发言、无人走动,整片直播间的人流彻底静止。
所有进入这间直播间的人,都在这一刻,被同步拉入了这片诡异的信息流干涉场里。
通风管道的呜咽声骤然拔高半分,不再是压抑的低哭,多了一丝凄厉的颤音。房间的温度再次暴跌,沈砚的指尖彻底麻木,连握着键盘的力道都几乎无法掌控,四肢僵硬得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结固定。
桌面的白雾彻底凝结成薄薄的霜花,细密的冰晶纹路顺着玻璃台面蔓延,在冷灯的照射下,泛着一层死寂的冷光。
他微微垂眸,视线落在那片转瞬即逝的黑色弹幕上。
短短几秒后,所有文字再次凭空消失。
干净、彻底、不留一丝痕迹。
仿佛那场铺天盖地的警示刷屏,从来没有在这个直播间出现过。
沈砚没有再尝试截图。
他已经清楚,普通的留存方式,根本无法对抗这种维度层面的信息抹杀。对方掌控着这片直播间的所有规则,实时出现,即时清除,所有证据都会被瞬间销毁,只留给他肉眼可见的诡异,和无人可信的真相。
他轻声吐出一口白气,温热的气息遇冷瞬间雾化,在冰冷的空气里短暂浮沉,随即消散无踪。
“末班阴巴士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,语气平静,没有畏惧,只有冷静的揣摩与试探。
临淮市的都市传说里,有西山疗养院、有文理学院红衣、有古潭水鬼、有民国墙中女,唯独从未有过「末班阴巴士」的传闻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、从未现世的禁忌线索。
是镜中人影主动送给他的新素材,也是对方刻意抛出的、更深层的黑暗陷阱。
通风管道的哭声忽然停了。
整间屋子再度归于死寂,比之前的每一次寂静都更加彻底,连设备微弱的电流底噪都彻底消失,万籁俱寂,空得令人心慌。
下一秒,他身后那面老旧的落地镜,镜面雾气缓缓加重。
原本只是淡淡蒙雾的玻璃,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一点点凝结出厚重的白翳,模糊了镜面的光影,将镜中他的倒影彻底虚化、扭曲。
雾气中心,一道惨白的人影轮廓,正在缓缓浮动、凝实。
它没有动,没有靠近,没有转身。
只是静静伫立在镜面深处,隔着一层虚实难辨的雾气,默默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反复出现、反复被抹杀的黑色文字。
沈砚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对方一直在看着他。
从开播的那一刻起,这场博弈就不再是单方面的灵异纠缠,而是一场无声的对峙。它操控空间、篡改信息、抹杀证据,一点点瓦解他的认知、消耗他的定力;而他端坐原地,冷静观察、默默记录、暗中试探,死守着自己的底线与理智。
黑暗的房间里,冷灯孤悬,镜面凝雾,寒霜覆桌。
直播间的数据流依旧在无声跳动,在线人数持续走低,差评吐槽零星滚动,看似一切如常,只有沈砚清楚,这片密闭的寒室之中,早已被阴邪彻底浸透。
看不见的博弈,仍在无声继续。
那些被反复抹杀的黑色字迹,不是简单的弹幕异常,是来自未知阴地的警告,是一场即将席卷他生活、席卷整个直播间的恐怖预兆。
而他,已经无路可退,只能静静坐在这片冰封的黑暗里,直面这场步步紧逼的诡异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