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开窗通风的凉风,不是空调制冷的冷风,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寒,贴着皮肤游走,钻进衣领、袖口、发丝,顺着毛孔渗入血肉,让四肢百骸都泛起僵硬的冷意。
桌面光滑的玻璃表层,开始凝结出一层极淡的白雾水汽,薄薄一层,转瞬又微微消散,反复交替,像是有冰冷的气息在桌面吞吐盘旋。
黑暗里的东西,在慢慢靠近。
它不现身,不暴走,不制造剧烈的恐怖异象,只是一点点压缩空间、降低温度、渗透气息,用最缓慢、最磨人的方式,消解他的定力,瓦解他的心理防线。
它在试探他。
试探他的胆量,试探他的底线,试探他是否早已习惯了这间屋子的诡异,试探他是否已经足够脆弱,足以被彻底缠上、拖入深渊。
沈砚很清楚自己的状态。
他累。
身心俱疲。
长达数月的失眠梦魇,日复一日的流量焦虑,素材枯竭的事业绝境,早已把他的精神熬得千疮百孔。他看似冷静自持,稳坐主播席位,内里早已濒临透支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或许,就是因为这份脆弱,这份濒临绝境的状态,才让藏在黑暗里的东西,终于不再满足于隐晦的残影和细碎的异响,开始主动现身、主动纠缠、主动博弈。
它知道他撑不住了。
它知道,这是最好的入局时机。
沈砚缓缓抬眼,再次看向镜面。
那道白衣人影,依旧紧贴他的后背,一动不动。
只是这一刻,沈砚看得更清楚了。
人影的衣料老旧、单薄,带着一种洗得发白的陈旧质感,不是现代衣物的款式,带着久远的年代感。垂落的长发浓密漆黑,死死遮住整张脸面,没有眉眼,没有口鼻,一片空洞死寂,唯独身形轮廓纤细单薄,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怨念。
最诡异的是,它没有影子。
镜中沈砚的身影光影正常,明暗清晰,而那道白衣人影,通体惨白,无明暗、无阴影、无质感,像是一道硬生生嵌入镜面的虚无幻影,却又真实得无可辩驳。
沈砚盯着镜面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平静、沉稳,听不出半分慌乱,只有冷静的试探:“你是谁?”
密闭的房间里,他的声音轻轻回荡,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,没有回音,没有涟漪。
唯有那细碎阴冷的喘息声,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,像是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,又像是在无声嘲讽。
镜中人影,纹丝不动。
没有应答,没有动作,没有变化。
对峙,还在持续。
沈砚没有急着追问,也没有再尝试转头查证。他清楚,对方既然只存在于镜中、只活跃在设备里,就绝不会轻易在现实空间现身。它在守着自己的边界,玩弄虚实博弈的规则,一点点消磨他的定力。
他抬手,轻轻拉动鼠标,将直播画面的焦距,缓缓对准落地镜。
镜头一点点偏移、推进,清晰地捕捉到整片镜面,将那道白衣人影完整纳入直播画面中。
屏幕画面里,人影清晰、僵硬、死寂,静静伫立在镜中,诡异感直面冲击。
而现实肉眼直视镜面,人影依旧模糊细碎,藏在光影缝隙里,不似镜头中那般清晰真切。
又是一层错位。
机器比人看得更清,镜头比肉眼更真实。灵异异象,被冰冷的设备完整捕捉、如实记录,无法掩藏、无法规避。
沈砚看着屏幕里清晰的镜影,眼底沉色渐浓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过去无数次的细微诡异,从来都不是错觉,不是设备故障,不是心理暗示。
是它一直在克制,一直在蛰伏,一直在暗处静静观望。
它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等沈砚走到绝境,等他身心俱疲,等他无路可退,再一步步现世、纠缠、入局。
今夜,零点四十五分。
它终于不再隐藏。
黑暗的房间里,冷光摇曳,镜影死寂。
收音麦的喘息声,忽然轻轻一顿。
瞬间的寂静,比持续的异响更让人窒息。
空气仿佛彻底凝固,所有气息、所有动静尽数归零,整片空间陷入死寂的真空。
下一瞬,那道喘息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更近。
不是贴近麦头,是贴近沈砚的耳朵,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换气,阴冷的气息穿透空气,丝丝缕缕落在皮肤上,黏腻刺骨。
沈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有什么东西,跨过了镜面的虚实边界,从镜中世界,缓慢探入了他身处的现实空间。
它依旧无形、无迹、不可目视,却真切地存在于他的身边,与他共处一室,近距离对峙、纠缠。
镜中的白衣人影,依旧僵硬伫立,没有任何动作。
可那道阴冷的气息,已经脱离镜面,弥漫在整间屋子,包裹住他的周身,无孔不入。
沈砚缓缓闭上眼,又缓缓睁开。
眼底所有的慌乱、疑虑、动摇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冷静的沉黑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以往那些若有若无的怪异、隐晦细碎的异响,都只是序幕。
真正的午夜诡谈,真正的灵异纠缠,从这个死寂的零点,正式拉开序幕。
他抬手,指尖落在鼠标左键上,轻轻按下。
直播界面,正式启动。
开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