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,秋。
临淮市的深秋来得湿冷黏腻,入了夜,老城巷弄就像被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彻底捂住。
零点四十五分。
巷子里最后一盏老旧路灯嗡鸣一声,灯丝骤然暗下去,整片街区瞬间沉入死寂,连惯常的夜风、虫鸣、远处车流余响都尽数消弭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甚至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结冰,沉甸甸压在整片老城上空。
沈砚的直播间,就藏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。
老式居民楼的窄小出租屋,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哑光黑布层层封死,边角压得严实,连一丝微光、一缕缝隙都不肯留。室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昼夜,自成一方密闭的黑暗囚笼。屋内没有主灯,唯一的光源,是桌角一盏老式台灯,冷青色的光圈堪堪圈住半张书桌,余下的空间尽数沉在浓稠如墨的阴影里,明暗边界锋利得像是刀割出来的。
空气闷、冷、干,带着旧墙纸受潮的微腐气息,混杂着淡淡油墨味,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复沉淀、盘旋。
沈砚坐在直播椅上,脊背挺直,肩线却绷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卫衣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清瘦干净的手腕,指节修长,指尖泛着长期熬夜带来的浅淡青白。屏幕冷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,眉眼清俊,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,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没人看得出来,这份平静表象之下,他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更没人知道,他每晚闭眼,都会重复看见同一个画面——空荡荡的手术室,惨白的灯光,一张蒙着白布的手术台,静静横亘在黑暗深处。
那是梦魇的开端,也是他此刻所有挣扎的根源。
书桌正对面的白墙上,贴着一张老旧泛黄的海报。
不是网红装饰,不是潮流挂画,是一张印着西山废弃疗养院的实景旧图。纸张边缘早已卷边发脆,边角泛着深浅不一的褐色旧痕,像是被水汽和阴气常年浸泡过。海报上的苏式红砖楼死气沉沉,窗框漆黑空洞,像无数双睁着的空洞眼窝,静静凝视着房间中央。
昏暗的灯光下,海报楼体的阴影似乎在缓慢蠕动、拉扯,细微得让人以为是视觉错觉。
沈砚抬眼,淡淡扫了一眼海报。
他早已习惯这间屋子的各种怪异。
从他把直播间搬到这处老城出租屋,封窗、遮光、打造出这片专属午夜诡谈的密闭空间开始,怪事就从未断过。只是此前所有异动,都细微、隐晦、藏在光影和电流的缝隙里,不足以让人恐慌,只够让人日夜心头发凉。
他抬手,轻轻拨了一下桌面的收音麦。
金属麦头微凉,触感干燥。直播间还未正式开播,设备处于待机调试状态,页面安静刷新,弹幕区空空荡荡,后台数据流平稳跳动,一切看着再正常不过。
沈砚调整了一下坐姿,脖颈轻轻向后靠,松弛了片刻僵硬的肩背。
他需要开播。
必须开播。
《砚夜诡谈》这档午夜灵异直播,是他熬了整整两年拼出来的心血,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。巅峰时期,这档栏目稳居平台夜间分区榜首,凭的就是他深耕临淮本土的灵异怪谈,真实、细腻、本土化,足够抓人、足够惊悚。
可巅峰过后,便是断崖式的坠落。
本土七大都市传说,他已经逐一讲遍,所有素材尽数枯竭。观众的胃口被越养越刁,普通的网络猎奇故事、套路灵异桥段,早已入不了他们的眼,稍有敷衍,便是满屏吐槽差评。
数据一路暴跌,粉丝大量流失,平台热度权限一降再降。再没有新鲜、真实、独家的本土灵异内容,这档他倾尽所有的栏目,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下架、清零。
沈砚收回思绪,指尖落在鼠标上,轻点两下,校准机位。
屏幕画面居中,镜头稳稳对准自己,画面干净暗沉,氛围感拉满,是他无数次调试出的最佳直播效果。镜头边角,刚好能扫到身后落地镜的半幅镜面,镜框老旧,玻璃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感,像是常年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阴冷寒气。
房间依旧安静得诡异。
不是普通的深夜寂静,是那种彻底隔绝了世间烟火的死寂,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殆尽。
沈砚指尖微动,正要点击开播按钮。
就在这一刻,异变陡生。
没有风声,没有异响,没有任何外力触发。
他余光里的落地镜,悄然变了模样。
原本清晰映着他背影的镜面,在他身形丝毫未动、桌椅设备纹丝不动的前提下,缓缓多出了第二道人影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身形纤细、僵硬,通体裹着一片死寂的惨白,长发垂落及腰,发丝贴服地搭在肩头,遮住了整张脸面,不露分毫五官。她紧贴在沈砚的正后方,距离近得几乎贴合他的脊背,姿态僵直,一动不动,没有呼吸起伏,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。
镜外空无一物。
房间里只有沈砚一个人,空旷、冷清,所有角落都在冷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,没有藏身之处,更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。
可镜子里,人影真实、清晰、死死伫立。
虚实错位的寒意,瞬间顺着沈砚的后脊爬上来,像无数根冰冷细针,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,一路窜上后颈、头皮。
他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,指尖下意识绷紧,鼠标滚轮被他捏得微微发响。
没有慌乱的动作,没有失态的颤抖,常年直播养出的沉稳和定力,让他第一时间压下了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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