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,是被困死在舱内的残魂,数十年如一日未曾停歇的低吟。
每一个残破舱体内部,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发黑液体,干涸黏腻地挂在舱壁上,层层堆积,像是凝固的陈年血污,混杂着试剂腐朽的暗沉色泽。这些积液历经数十年岁月冲刷,依旧未曾彻底风干消散,在浓稠墟气的常年滋养下,牢牢黏附在舱体各处,持续散发着闷胸堵喉的腥腐异味,沉沉弥漫整片舱区,无孔不入。
除却发黑的积液,舱内、地面、裂纹深处,随处散落着细碎的骸骨残渣,碎骨、牙片、骨屑零零散散嵌在黑垢与玻璃碎渣之中,与干涸的污渍、腐朽的杂质彻底粘连,分不清具体归属。没有完整的尸骨、没有成型的遗骸,只剩下这些被彻底碾碎的残屑,无声诉说着当年日复一日的惨烈折磨,每一点残渣,都是一条被彻底湮灭的鲜活性命。
这里没有完整的骸骨,没有成型的尸身。
能留下的,尽数是被长年侵蚀、彻底碾碎、血肉消融后仅剩的细碎骨渣。
不难想象当年的炼狱光景,无数活人被强行关进密闭舱体,锁死四肢、封死气机,日复一日被墟气持续冲刷、祀纹层层驯化、诡力日夜侵蚀。没有厮杀的剧痛,只有绵长无尽的消磨,肉身被一点点瓦解、血肉被一寸寸消融、神魂被一遍遍碾碎,直至生机彻底断绝,连尸骨都无法留存完整,最终只余下这点点残屑,永远封存在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囚笼之中,成为阵法滋养的养料。
每一个实验舱的外侧,都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编号牌。
铜牌锈蚀严重、字迹斑驳,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刻字的编号与批次,数字从小到大、批次有序规整,与三人此前收集的日志档案中的实验样本编号完全对应。
日志里一条条冰冷的数据、一行行冷漠的记录、一个个被代号取代的人名,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文字,而是眼前这一具具被碾碎、被消解、被献祭的鲜活人命。
每一组编号,对应一个活生生的人;每一行记录,对应一场漫长痛苦的折磨;每一个破碎的舱体,对应一场彻底湮灭的人生。
目光顺着舱壁缓缓上移,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映入眼帘。
整片舱区的每一面舱壁、每一处墙体、每一寸地面,都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引墟纹。纹路纤细、紧凑、连绵不绝,层层交织成网,覆盖全域,比楼上病房那些粗犷浅显的祀纹精致数倍、完整数倍、诡秘数倍。
这些纹路没有楼上祀纹的狰狞外露,反而细腻内敛、排布规整,带着极强的导向性与束缚性。当年这片实验舱运转之时,便是依靠这整片密集的纹路网,源源不断将地底深处的精纯墟气牵引而上,精准导入每一个独立舱体之中。
被囚禁在舱内的实验体,无从躲避、无从挣脱,细密的引墟纹会死死锁死周身气机,让他们逃不开、躲不掉,只能日复一日、时时刻刻承受墟气的侵入、冲刷、驯化、蚕食。这种折磨从不是一瞬的屠戮,而是浸透肌理、渗入神魂的缓慢凌迟,缓慢瓦解肉身、崩碎神魂、剥离理智,直至生机彻底耗尽,沦为废败样本,最终被阵核彻底吞噬滋养。置身此地,能清晰感受到整片空间残留的禁锢之力,隐隐拖拽着人的四肢与心神,让人本能倦怠、意志松动,如同正在经历当年那些实验体被缓缓驯化的过程。
这里不是厮杀屠戮的刑场,却是最残忍、最漫长、最绝望的囚笼。
杀戮转瞬即逝,可这种日夜不休、浸透肌理的缓慢驯化、缓慢消亡,才是祀宗最偏执、最阴毒的折磨。
视线穿过两侧林立的破败舱体,落至整片实验舱区的正中央。
地面之上,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。
阵图纹路规整宏大、对称精密,线条流畅完整,层层嵌套、环环相扣,繁复程度远超楼上所有表层阵纹,每一道纹路都深邃沉厚,深深嵌在水泥地底,历经数十年墟气冲刷、气场碾压,依旧清晰分明、不曾磨灭。
这是一座完整的中型献祭阵、墟气聚敛阵。
整片舱区所有舱体的引墟纹,最终全部汇聚、串联、收拢至中央阵图,所有驯化产生的阴浊、所有生灵消亡的怨念、所有肉身消融的精血,尽数汇入阵心,滋养地底主阵,为深层阵核持续供能。
阵图正中心的位置,堆积着厚厚一层漆黑的灰烬,层层叠叠、压实致密,不是普通尘埃,也不是锈蚀残渣,是数十年来无数活体献祭、神魂燃尽、血肉消融后沉淀下来的终极残痕。
黑灰厚重暗沉,紧贴阵心纹路,被残存的阵气常年禁锢、压实固化,即便阵法沉寂数十年,依旧盘踞阵心,不散不灭。厚重死气与陈年血腥牢牢交织,沉沉压在整片舱区上空,让阴冷窒息的氛围层层叠加。偶尔有极淡的暗气从黑灰深处浮沉升起,转瞬消散在墟气之中,那是无数亡魂残留的最后怨念,被困阵心,永世不得超脱。
冷光灯的惨淡白光照遍全场,空空荡荡的舱区里没有活物窜动、没有明确异响、没有直观异动,死寂得近乎虚假。整片空间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细微的骨渣摩擦声、气流嗡鸣声、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共振声,层层叠叠,织成一张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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