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伸手的弧度、被绿光吞没时骤然黯淡的眼神,还有碎石滚落间响彻耳畔的呼喊,所有被时光模糊的细节,在此刻被镜面墟气无限放大,分毫毕现。压在心底十年的酸涩、愧疚与无力感瞬间破堤而出,顺着意识缝隙疯狂蔓延,彻底裹住心神。
叶婉身躯骤然一颤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瞬间滞涩紊乱。
眼底原本清透稳固的惧瞳青光骤然剧烈波动,明暗狂闪、躁动不休。青色光晕不受控制地疯狂扩散、收缩、震颤,瞳孔深处的纹路层层紊乱。往日里勘破虚妄、镇住幻境的瞳力,此刻像是被镜面的记忆共鸣狠狠冲撞,不断震颤、偏移,不仅无法稳住局面,反而成了承接幻境记忆的通道,让那些旧影执念更肆无忌惮地钻进脑海。
镜中旧影无声摇曳,丝丝缕缕的墟气顺着记忆缝隙钻进脑海,精准勾连她心底最深的执念。耳边开始浮现细碎的幻听,是年少同伴嬉笑打闹的声音,是遇险时慌张的呼唤,轻柔又熟悉,层层绕缠、反复熨帖,不断催眠她的心神。潜意识里的遗憾被无限放大,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奔赴欲——只要往前走一步,就能回到过去,就能接住那些当年没能护住的人。
她的心神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、拖拽、吞噬。
镜外是永无止境的险境、步步惊心的探查、常年紧绷的戒备与枯燥往复的余生。镜里是没有坍塌、没有死亡、没有遗憾的旧日时光,是她无数个深夜里默默回溯的圆满。人心最坚韧的防线永远抵不过温柔的陷阱,这面古镜从不用杀戮逼人,只用一场无人能渡的旧梦,让人自愿卸下心防,心甘情愿沉沦不归。
“别……”
叶婉唇瓣微颤,喉间溢出细碎气音,音色微微发哑。她拼尽全力收拢散乱的心神,牙关死死咬紧,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,想要挪开目光、斩断牵绊。可镜中那几道身影的招手从未停歇,空洞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,像是等了她整整十年,无声执拗地等候。一股温热的酸胀感直冲眼眶,理智明明在疯狂警示危险,情感却在不断催促奔赴,身心彻底割裂拉扯。
她的身形开始微微前倾,双脚依旧生根般无法挪动,唯有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朝着镜面倾斜、偏移。眉心阵阵发紧,脑海里的现实画面开始层层褪色、虚化,诊室的破败、身边同伴的气息、当下的险境,一点点变得模糊遥远,唯有镜中的旧时光愈发清晰真切。十年坚守的理智、层层淬炼的道心,正在被温柔的旧梦一点点蚕食、瓦解。
陈风看得分明,心头骤然一紧。
陈风看得分明,心头骤然一紧。叶婉的惧瞳本是虚妄克星、幻境天敌,寻常迷局、心魔蛊惑皆可自行勘破、稳固心神,可此刻困住她的从不是外力制造的幻境,是她自己沉淀十年的执念与遗憾。外力可破,心魔难斩,越是清醒,越是痛苦,往日无往不利的感知优势,在此刻彻底沦为最深的软肋。
一旦她心神彻底被勾走、意识沉入镜中旧景,神魂便会永久被困在十年前的虚假回忆里,肉身留在幻境之中,沦为无魂空壳,最终彻底沦为镜墟的养料。
“稳住!”
陈风沉声低喝,声线锐利,试图唤醒沉沦的叶婉。可声音落在躁动的气场之中,被镜面吸力层层消解,根本无法撼动她紊乱的心神。
镜中的绿光愈发炽盛,将整片旧密室映照得透亮,旧影的招手动作愈发急促,像是在极力催促、召唤。整片镜面的吸力再度暴涨,涡流般的拉扯力笼罩全场,对外锁困肉身,对内专攻神魂,其余两处吸力只是禁锢牵制,唯独落在叶婉身上的牵引,温柔缠绵、不死不休,死死缠锁着她的意识,步步拖拽沉沦,不肯松脱分毫。
局势彻底濒临失控。
林宇此刻半边身躯已然前倾,肩头几乎贴近镜面,刺骨的阴冷彻底裹满全身,神魂飘摇,几欲离体。他能清晰看见镜中完整的旧景,看见那些僵硬伫立的身影,更能清晰看见叶婉眼底的清明正在飞速溃散,整个人被回忆牢牢锁死,濒临彻底沉沦。镜魔的杀招从来不在毁灭,而在挽留,用最温柔的过往,制造最彻底的消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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