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混沌、恐惧、绝望裹着滔天的寒意席卷而来,我凭着最后一丝本能,拼命挣脱那股昏沉的束缚,用尽全身力气抬动僵硬的四肢,朝着院门外冲。”
脚步踉跄,身形摇晃,视线模糊不清。
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重叠的虚影、越过发光的阵纹、冲出死寂的后院。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跑,逃出去,离开这里。
沿途的风声、祀音、黑影的压迫感,尽数化作催命的枷锁,死死追在身后。那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逃亡,是凡人对抗上古禁忌的徒劳挣扎。
“我跌跌撞撞穿过长廊,冲出前院,最后一头撞开锈蚀的铁门,重重踏出了那座废院。”
极致的奔波与惊惧,让她的呼吸剧烈起伏,哪怕时隔十年,回忆依旧让她心神震颤,“双脚落地、踏出废院范围的那一刻,身后所有的诡异异变,瞬间尽数归零。”
无声、无息、无波澜。
方才漫天流转的幽绿阵光、遍地游走的漆黑剪影、缠绕神魂的古老祀音、天旋地转的混沌昏沉,全部瞬间消散,干净得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风停、声寂、光归明朗。
朗朗晴空重新笼罩山野,废院依旧是那座破败荒芜的废院,安静、死寂、普通无奇,仿佛方才那场吞噬神志的上古仪式,只是她一人的虚妄幻觉。
唯一不同的是,身后彻底空了。
“我猛地回头。”
叶婉的声音骤然哽咽,轻得破碎,“空荡荡的院落,空荡荡的长廊,空荡荡的后院。方才和我一起踏入这里的三个同伴,三个活生生的人,没有留下一声呼喊、一点动静、一丝痕迹,就那样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阴森的建筑里。”
人间蒸发,杳无踪迹。
前一秒还在说笑打闹、并肩探险的同伴,后一秒就彻底湮灭于禁忌祀阵之中,连挣扎、呼救、告别的机会都没有。
偌大的废院,只剩她一人,狼狈不堪、浑身尘土、手脚擦伤,孤零零站在院外的荒草里,沐浴着明媚天光,却彻底坠入了无边黑暗。
“我站在门口,僵了很久。”
她缓缓闭上眼,眼底积压的酸涩与绝望几乎溃堤,“我不敢进去,也不敢离开。我拼命呼喊他们的名字,嗓子喊到沙哑发疼,没有任何回应。整座废院安安静静,像一座冰冷的坟墓,悄无声息吞掉了三条鲜活的人命。”
恐惧彻底啃噬了她的心神。
年少的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、如此无解、如此恐怖的场面。没有血迹、没有打斗、没有灾难痕迹,三条人命,凭空消失在一座荒院里。
“我最后是跑着下山的。”
叶婉的字句带着极致的仓皇颤抖,“一路狂奔,不敢回头,不敢停留,脑子里全是那些游走的黑影、低沉的祀音、发光的阵图。我拼命告诉自己是幻觉,是看花了眼,是一时的神志错乱,拼命想要说服自己,这只是一场惊魂的意外。”
她需要一个借口,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、撑下去的借口。
否则,那场颠覆认知的恐怖,会直接碾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所有心神。
“回到家之后,我整夜未眠。”
“我不敢报警,不敢告诉家人,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废院的经历。”
她的语气裹着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无助,“我说不清楚同伴消失的原因,说不出那些黑影和祀音的来历。一旦开口,所有人只会觉得我精神失常、胡言乱语,甚至会把三条人命的罪责,全部扣在我头上。”
她是唯一的幸存者,也是唯一的嫌疑人。
无人会信上古祀阵、无人会信禁忌仪式、无人会信凭空吞人的死地。世人只会相信眼见为实,只会认定是她谋害了三条人命。
“我只能憋着、藏着、忍着。”
十年的隐忍与封闭,从那一刻便已然注定,“我假装无事发生,假装只是普通的探险返程,把那场覆灭所有人的灾难,硬生生压进心底最深处,不敢触碰,不敢言说。”
可她心知肚明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那场看似落幕的惊魂意外,从来不是终点。
真正属于她的炼狱人生,从踏出废院大门的那一刻,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。
“当天夜里,异变就找上了我。”
叶婉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睑,动作轻柔,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刺骨寒意,“夜深之后,我的双眼忽然开始发烫、红肿、灼烧刺痛。不是眼皮表层的疼痛,是从眼底深处、从瞳孔肌理里透出来的滚烫,像是有火种埋在眼眶,生生灼烧我的视线。”
痛感剧烈、持久、无休无止。
她彻夜睁眼,彻夜承受灼烧之苦,眼泪止不住地流,却冲刷不掉眼底的异样。
“等到天光破晓,眼睛的痛感稍稍褪去,我却发现,我的世界彻底变了。”
她缓缓抬眼,透过帽檐的阴影,望向眼前沉默的两人,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,“我看世间所有东西,看天光、看人影、看草木万物,眼前都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蒙蒙的暗影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看得见活人看不见的东西,碰得到世人碰不到的秽气,逃不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棋局。”
她停顿良久,字句苍凉,落定成诀。
“你们现在明白……自己碰的是什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