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间书房,驱散了深夜堆积的寒凉,却吹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滞闷。方才一句“从头查起”,不是仓促的表态,而是撕开迷雾、直面宿命的真正开端。
陈风收回落在屏幕空白数据页上的目光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将所有颠覆认知的震撼尽数压下,回归最冷静的行事状态。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即便面对超自然的诡异棋局,依旧保持着条理清晰的排查逻辑,不盲从、不慌乱,一步一步夯实线索。
“既然信号、录像、时空轨迹全部被锁死,那就避开它的规则盲区。”
陈风低声开口,语气沉稳笃定,目光扫过满桌泛黄的高中旧物,“它能抹除数据、篡改异象记录、封锁时空信号,但它很难彻底抹除一个人在俗世十年留下的所有痕迹。只要她曾经真实存在、有过人间羁绊,就一定有漏洞可抓。”
未知的墟祀规则可以禁锢时空、封禁真相、制造闭环,却无法彻底干预俗世人间的世俗脉络,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突破口,也是棋局留给他们的唯一缝隙。
林宇微微颔首,眼底幽深沉静。
昨夜他复盘的是自己的记忆与过往,求证的是信件的真伪、时空的荒诞。而今日,他们要复盘的,是叶婉消失的十年,是那个被棋局彻底抹去、无人知晓的人生轨迹。
“从人脉网入手。”林宇伸手按住桌面的同学录,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纸页,“高中同窗、熟识的亲友、当年的老师、邻里熟人,所有和她有过交集的人,逐一梳理。”
没有复杂的技术操作,没有虚无的异象推演,最朴素的人间排查,此刻成了最有效的破局方式。
陈风立刻调整设备界面,摒弃了方才的底层数据解码程序,打开了规整的信息梳理文档。屏幕白光柔和铺开,空白的文档页面,即将填满一个消失十年的人的所有残存轨迹。
“我来筛外部信息,户籍、学籍、社区登记、社交备案,所有公开可查的俗世记录,我全部扒一遍。”陈风语速平稳,动作利落,“你来梳理人际细节,你们当年的同窗圈子、私下交集、旁人对她的印象,有没有异常动向、隐秘习惯、不为人知的去处。”
两人分工明确,互补契合,没有半句多余废话,瞬间进入极致高效的排查状态。
书房再度陷入静谧,唯有键盘轻响、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交替回荡,在清亮的晨光里,铺展开一场与十年时光、无形棋局的无声博弈。
林宇翻开厚重的同学录。
时隔十年,纸页微微泛黄发硬,边角磨出细腻的毛边,每一页字迹都留存着十七岁的温度与鲜活。那些年少的寄语、青涩的落款、随性的涂鸦,尽数鲜活如初,仿佛昨日还是蝉鸣聒噪的盛夏教室,同窗嬉笑打闹,岁月温柔绵长,从无绝境与别离。
他顺着班级名单,逐一回忆当年的同窗人脉。
高中班级人数不多,三年朝夕相处,彼此熟识,每个人的性格、圈子、交集关系,他都记得清晰。叶婉性子安静内敛,不擅长热闹扎堆,交友圈子不算宽泛,来往密切的也就两三个人。
他凭着清晰的记忆,逐一梳理、逐条筛选,将当年和叶婉走得近的几位同学名字一一列出,又回忆起班主任、任课老师、她家隔壁的邻里熟人,但凡有过半点交集的人,尽数囊括在内,没有一处遗漏。
与此同时,陈风的筛查工作同步推进。
他依托合规的信息查询渠道,调取十年前临海本地的高中学籍档案、户籍备案信息、社区人口登记记录、社交平台实名备案,指尖飞速滑动屏幕,一条条信息快速跳出、又快速被否决。
起初两人都心存侥幸。
他们以为,所谓的消失,顶多是断了联系、远走他乡、淡出故人视野。人海辽阔,世事变迁,普通人失联、搬家、隐匿行踪,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常态。
可随着排查不断深入、信息层层核验,一股彻骨的凉意,顺着脊背缓缓攀爬而上,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,压得人呼吸发紧。
最先落空的,是所有同窗人脉线索。
林宇凭着记忆,联系上两位当年和叶婉关系最好的女同学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熟悉的少年嗓音历经岁月沉淀,变得成熟温和,可谈及叶婉的瞬间,所有人的回答如出一辙,干净得冰冷。
“叶婉?我记得她啊,高中特别温柔安静的那个女生。”
“但是高中毕业之后就彻底没消息了,同学群里从来没出现过,聚会也一次没来过。”
“我以前还试过找她,QQ、微信、手机号全都换了,彻底联系不上,以为她是搬家换城市,慢慢就断了念想。”
“谁都不知道她去哪了,这么多年,一点音讯都没有。”
每一通通话的结果,都是一模一样的空白。
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,没有人听过她的消息,没有人了解她毕业后的行踪。那个曾经鲜活温柔、混迹在众人视野里的少女,在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之后,就凭空从所有人的社交轨迹里彻底蒸发,不留半点涟漪。
林宇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发僵。
他原本以为,至少会有一两个人,听过她的近况、知晓她的去处、留有一丝零碎的联系方式。可现实冰冷残酷,所有人的记忆,都定格在了十年前的毕业季。
那个夏天之后,叶婉这个人,就彻底退出了所有人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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