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夜风一路追在车后。
黑色轿车碾过城郊颠簸的土路,将古井荒郊的阴冷与诡谲层层甩在身后,可那种被无数虚影尾随、被暗地规则锁定的森冷压迫感,却始终黏在脊背皮肉上,挥之不去。哪怕车窗紧闭、暖风恒温,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骨缝往里钻,盘踞四肢百骸,久久不散。
林宇靠在车窗一侧,侧脸映在漆黑的玻璃上,轮廓沉冷凝滞。
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指腹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微凉疲惫,眼底却没有半分倦意,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沉凝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通话断开前的每一句字句、每一丝情绪,叶婉濒临疯狂的嘶吼、泣血的阻拦、绝望的告诫,一遍遍在耳畔循环回响。
别查古址,别碰祀信,离所有诡异远一点。
不然,落得和她一样,生不如死。
还有那道斩断信道的凄厉尖啸,那声沉闷无力的倒地重响,每一个画面、每一缕声息,都清晰得刺骨,牢牢钉在他的思绪里,无法剥离。
陈风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沉沉夜色,路面昏暗空旷,沿途荒树飞速倒退。车厢内密闭安静,只有引擎低缓的嗡鸣回荡,他从后视镜里悄悄扫了一眼林宇的状态,见他始终静默不语、周身气场沉郁紧绷,便也没有开口打扰。
今夜的变故,早已超出普通灵异探秘的范畴。
人为伪造的信件、横跨十年的献祭、可以抹除现世所有记录的诡异规则、能封禁时空通话的未知力量,层层叠加,步步紧逼,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,将林宇牢牢困在棋局中心。
一路疾驰,荒郊的浓黑夜色渐渐褪去,城市边缘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稀疏的路灯顺着道路绵延铺开,暖黄光晕刺破深沉夜幕,车流渐密、人影渐多,市井烟火的气息缓缓漫入车厢,冲淡了几分萦绕不散的地底阴寒。规整的街道、林立的楼宇、往来穿梭的车辆、步履匆匆的路人,寻常都市的鲜活景象,与方才古井荒郊的炼狱诡境形成极致割裂,仿佛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。
可林宇心底的紧绷感,没有半分松弛。
直到车子驶入城区主干道,连片路灯铺彻前路,璀璨霓虹漫染车窗,川流不息的车流人声包裹周身,那种盘踞心口、窒息压抑的沉重感,才稍稍松动了一丝裂痕。
人间烟火温热喧嚣,是俗世最厚重的屏障,暂时隔绝了墟脉暗处的窥探与尾随。
但他心里无比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从那通跨越十年的诡异电话接通的瞬间,从十年前那封伪信落款他名的一刻开始,他就已经彻底踏进了这趟浑水,深陷棋局中心,再也没有退路,再也无法抽身。
棋局早已落子,宿命早已锁定,避无可避,退无可退。
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。
两人一路无言,推门下车,晚风裹挟着城市的温热扑面而来,彻底驱散了荒郊井台的刺骨阴冷。陈风锁好车辆,转头看向身旁身形挺拔、面色沉凝的林宇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沉静。
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“城外那处阵已经醒了,短期之内不会再轻易收敛。今夜没有直接爆发凶煞异象,已是万幸,贸然折返只会徒增凶险。所有线索暂时断裂,与其贸然试探,不如暂且稳住心神,静待变数。”
林宇微微颔首,没有多余回应。
他此刻心神纷乱交织,无数疑问盘旋心底,根本无眠。
道别之后,他转身走进单元楼,电梯缓缓上行,密闭狭小的空间里,他终于得以独处,那些强行压制的思绪、疑点、荒诞感,尽数翻涌而出,盘踞心头。
回到公寓,推门入户,屋内灯火澄澈、陈设整洁,寻常居家的安稳氛围,依旧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波澜。
他没有开灯全屋通明,只抬手点开书桌一侧的台灯。
暖白色的灯光方寸铺开,堪堪照亮桌面一方区域,剩余的客厅、卧室尽数沉在柔和的暗调里,明暗交错的环境恰好贴合他此刻沉凝纷乱的心境,不至于太过刺眼,也不至于彻底沉沦黑暗。
他站在书桌前静立两秒,抬眼望向墙角靠墙立着的旧纸箱。
那是搬家时特意留存的一箱高中旧物,数年未曾翻动,尘封已久,安安静静靠在角落,落着薄薄一层浅灰,像是被时光彻底遗忘的过往。
今夜之前,这些旧物只是普通的青春遗存,是年少时光的细碎纪念,无足轻重。
可今夜之后,这箱旧物,成了唯一可以求证真相、打破荒诞宿命的凭据。
林宇迈步上前,弯腰拆开纸箱封条。
指尖抚过纸箱粗糙的表层,拂去薄薄浮灰,尘封数年的旧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纸张陈旧的墨香、岁月沉淀的干燥味道,带着浓郁的少年感,瞬间将人拉回十余年前的盛夏流年。
他将箱中物品一一取出,动作缓慢且郑重,没有半分随意。
厚厚的硬壳同学录、塑封完好的高中毕业照、一沓叠放整齐的旧信件、边角磨损的课堂笔记本、零散的草稿纸、泛黄的试卷讲义,一件件、一桩桩,尽数平铺摊开,整齐罗列在台灯照亮的桌面之上。
岁月在这些物件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,纸张微微泛黄发脆,字迹深浅不一,笔痕新旧交错,每一处细节,都是真实滚烫的年少过往,清晰记录着他高中时代的所有轨迹。
林宇拉过座椅坐下,手肘轻抵桌面,俯身凝神,目光落在满桌旧物之上,开始逐件翻看、逐段复盘。
他要彻底求证,彻底厘清,彻底说服自己。
求证那场横跨十年的骗局,到底是旁人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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