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商业街的青石板路,晚风卷着面点残留的甜香,我刚锁好小店木门,一抬眼,便看见街口停着两辆样式大气的黑色轿车。
八十年代的小城,私家车本就少见,路过的行人纷纷放慢脚步,好奇地探头张望,低声议论着车里的人是什么来头。
车内,两道身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中年男人身姿挺拔,一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装,眉眼轮廓与我有七分相似,只是眼角爬满疲惫细纹,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他身旁的妇人穿着素雅的确良外套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襁褓,眼眶红得发胀,脚步虚浮,几乎是踉跄着朝我走来。
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,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三人。我站在店门前,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积攒十余年的迷茫、酸涩与期待,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。
不用旁人介绍,我一眼便能笃定,这就是信中千里寻我的亲生父母。
“念念…… 我的念念。” 妇人率先出声,嗓音哽咽破碎,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,她想要上前抱我,又怕惊扰到我,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进退两难,“妈终于找到你了,整整十三年,妈一天都没有放下过你。”
中年男人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缓缓走到我面前,目光细细描摹我的眉眼,像是要把我这些年缺失的岁月尽数补回来。“我叫苏振邦,这是你母亲温慧。当年情势所迫,万般无奈才将你托付给远亲寄养,我们万万没有想到,那对夫妻竟昧下抚养费,将你苛待十几年。”
他话语里满是沉甸甸的愧疚,字字句句都藏着无法弥补的悔恨。
围观的路人渐渐看出几分端倪,安静地站在远处,不再高声议论,只静静看着这场迟来十几年的亲人重逢。
我望着眼前这两位满眼愧疚的长辈,心底五味杂陈。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亲生父母的模样,幻想他们若是真心待我,我的人生会不会少走许多弯路。可真正见面时,心中没有滔天的怨恨,只有一阵绵长的释然。
“叔叔,阿姨。” 我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克制,没有过分疏离,也没有骤然亲近,“你们的信,我收到了。这些年,辛苦你们四处寻我。”
温慧听见我依旧生疏的称呼,泪水落得更凶,她摊开手中的旧襁褓,布料边角磨得破烂,上面还绣着小小的 “安” 字,是当年她亲手缝制的物件。“这是你刚出生时裹着的布,这么多年,我走到哪里带到哪里,就盼着有一天,能凭着这个,把我的女儿认回来。”
苏振邦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,稳住情绪,认真同我细说当年的过往。十几年前,他与温慧在省城机关工作,突发重大变故,人身自由受限,自顾不暇,实在无力抚养襁褓中的婴儿。辗转联系到乡下远房亲戚许老实夫妇,一次付了一笔丰厚的抚养费,反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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