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把剩余的沙土从行李包里清理干净，脑子里开始转。风向不对，拐弯不对，停得也不对——那不是风，那是呼吸。妖在吹气。而且吹气的时候她不用一直吹，吹一口，歇一会儿，歇够了再吹。
跟人喘气一样。
“大师兄，“我站起来，“你先走，我们隔二十步跟着。你在前面探风，如果风再来，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风向。“
大师兄看了我一眼，难得没问为什么，扛着金箍棒往前走了。
走了大约一里地，风又来了。
但这次我有准备。风起之前树梢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普通的摆动，是树梢先弯，树冠后晃。这是风向先变，风力后到的信号。流沙河底看水流的方向判断水下暗流的规律，跟这个一样。
“东偏北！“我喊，“避到右侧崖壁下面！“
三个人同时往右靠。风贴着崖壁擦过去，只扫到我们半边身，比第一回轻了大半。
大师兄在崖壁边上站着，风从他侧面刮过，他这次没被吹倒。等风停了，他回过头来看着我，眼神里的东西变了——不是惊讶，是琢磨。
“老沙，“他说，“你咋知道风会从那边来？“
“树梢先动的。树梢弯的方向就是风来的方向。“
“树梢动了多久？“
“两息。“
“两息你就够时间判断方向、喊出来、找掩体？“
“流沙河底下看水流，比树梢动的快。水下一息能变三次方向。“
大师兄沉默了两息，然后说了一句西行路上他极少说的话：“行。那你在前面看树梢。俺老孙殿后。“
我换了位置。走在最前面，眼睛不盯着路，盯着路边的树、草、沙子。风来之前一定有征兆，只要看见了，就有三息时间找地方躲。
第三次风来的时候，我提前四息喊出了方向。四个人躲在一块大石后面，风从头顶掠过，连师父的袈裟角都没掀起来。
二师兄趴在我旁边，压着嗓子：“老沙，你咋知道风从上面走的？“
“看草丛。石头背风面的草没动，草尖的朝向跟风向相反。风是从山顶往下灌的，绕过石头的时候先往上抬再落下来——人躲在石头背面低处，风碰不到。“
二师兄沉默了，然后嘟囔了一句：“老沙你看草的时间比看路多。“
“看草比看路有用。路不会动，风会。“
第四次风来了之后，我摸到规律了。每次风的间隔大约半盏茶，每次吹大约十息，中间歇着的时间她也在换气。跟大口呼吸一个节奏。
而且我确认了一件事——风不是乱的。她是冲着我们来的。每回风都精确地在我们所在的方位转一圈再消失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摸我们的位置。
“她看得见我们。“我说。
“谁看得见我们？“二师兄问。
“吹风的。她有眼睛。或者有别的法子探我们的位置。“
大师兄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，金箍棒蹦出一道火星：“那老孙就让她看见——俺老孙上前去抡一棒子！“
“你抡不着。她人在山顶，风先到，你爬上去她早跑了。而且——“我指了指山顶，“山顶光秃秃的，没遮挡。你上去的时候没有风，等你到了半山腰她一口气吹过来，你在坡上没处躲，比平地还惨。“
大师兄的嘴巴动了动，大概想反驳，但想了想刚才被风吹滚的那一回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“
我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个简图。岭顶一个圈，代表妖。山坡四条线，代表风路。我们四个人在山腰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，是风的死角。
“她能吹风，但她看不见我们了。因为我们躲在岩石下面，风扫不到这里，她用风探不到我的位置。“
“所以我们躲着？“二师兄说。
“不是躲。是找她的破绽。“我把地图上的岭顶圈圈画了个叉，“风吹了这么多次，每次吹完都要歇半盏茶。说明她不是一口气能吹到天亮的。她有极限。“
大师兄眯起眼：“你是说，等她累了再上？“
“不全是。我是说——她吹风的时候，风里有样东西。砂砾。砂砾里有小石子、碎草、干土。这些东西是从山顶刮下来的，混在风里。她吹一次，就把山顶的土刮走一层。吹得越久，山顶越秃。秃到石头都露出来了，她就吹不动了。因为风没有土和沙裹着，她的妖力就使不上——她靠的是沙子打人，不是风刮人。“
大师兄和二师兄同时看着我，两张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茫然。
“通俗点说，“我捡起一粒小石子，“她在磨刀。刀是风，沙子是刀刃。磨刀石用完了，刀就不快了。她吹一次，扔一把沙子。吹到现在，沙子快不够了。“
二师兄恍然大悟：“所以她得歇——是在攒沙子？“
“对。山顶的土被她吹得差不多了，每吹一次少一层。她越歇越久，因为要等风再把底下的新土吹出来。而我们要做的——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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