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上坐了一会儿,从最后一页往回翻。纸页哗啦哗啦,一页页翻过去,像风从头刮到尾。
翻过一九九三年二月,那页贴着《警惕证券市场的非理性繁荣》的剪报,标题底下他自己画的三个圈还在。翻过一九九二年,认购证中签的名单抄了整整两页,数字密得像蚂蚁。再往前,纸色一点点黄上去,铅笔字一天天瘦下去。翻到第一页。
第一页上贴着一小条报纸中缝,三年前那个除夕的。中缝里那条公告的四边,用铅笔框了框,线是直的——那年他借了同学的尺子,趴在床板上画的。框角外一行小字,笔画比现在的瘦:
明年二月见分晓。
一九九一年二月,认购证见了分晓。一九九二年,一九九三年,也都见过了。如今又到了年关跟前,分晓全见完了,答案写满三个本子,钱变成了铺面、滩涂和存单,纸变成了这一个牛皮纸袋。他把第一页轻轻抚平,合上本子,重新箍好橡皮筋。三个本子摞齐,码进抽屉,和纸袋放在一处。抽屉推上的时候,他站着没动,听抽屉轨子在木头里滑到底,磕了一下,稳了。三年,从这一格抽屉里起头,也在这一格抽屉里收尾。
考试周过完,校园一下子空了。这是最后一个寒假。
湖面结了薄冰,扫出来的一条条小路白亮。公告栏贴出毕业生分配的前期通知,红纸让北风掀起一个角,啪嗒啪嗒响。路过的人看一眼,走过去了,谁也不多站。
走的前一天傍晚,他去教室看了一趟黄伟。靠暖气那个座上,书摞得比人高,英语政治专业课,分三摞码着,每一摞上都插着自做的标签。黄伟摘下眼镜擦了擦,说:考上考不上另说,这半年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。陶爱民把一包花生放在书堆顶上,没多说话。有些人往前走是靠算,有些人往前走是靠熬,熬的更值得敬。
二十一号,周文远来告别。铺盖捆好了,网兜里塞着搪瓷缸和两本书。
“回老家等消息,计委的章程要开春才定。“周文远说,“黄伟不回了,说跟考研死磕到底,让我给他留一挂鞭,考上那天然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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