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起,读了两遍,在第二行“受让人另议“底下点了个点——这一笔最难,还得再想。他又把稿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两行小字:处置出来的钱,一、清源;二、学校。再往下,具体名目空着,没写。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,落在玻璃上,没有声音。
他抽出信纸,给李正律写信。信不长,誊了一遍才装进信封。
“正律兄:见字如面。年终岁尾,有几件程序上的事请教,都是纸面上的功夫,你方便时回信,不方便,开了春也不迟。一、他人代持的房产、存款,委托人拟在限期内全部处置,何种途径最稳妥?公证可做可不做——做了,会不会反倒多一处记录?二、以个人名义向学校设立助学金,或托可靠的人逐年转交,各需什么手续?能否做到不显设立人的姓名?三、机关进人,政审与档案外调,对家庭经济状况查到什么深度?
另,你说过的话,我记着。等我进了门,头一件事,就是拿它先量自己。
祝冬安。爱民。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日。“
信是第二天上午寄的,挂号,拿了回执才算完。
年底前两天,传达室黑板上写了他的名字。信,一张贺年卡,信封上的字清秀。拆开,卡片翻开处没有印的花纸,是手画的一枝桃,枝子瘦,骨朵圆,一个都没开。
底下两行小字:桃苗都裹了草绳过了冬,开春见分晓。新年好。苏晓晴。
陶爱民把卡片立在台灯底下,看了很久,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响着。末了取一张空白卡,回了几行:新年好。静候分晓。落款只有名字,连日期都没写。写完照例停了停,没再多添一个字。有些话得等分配定了再说——她有一句,他也有一句,都不急,也急不得。
年前最后一天,家里的信到了。母亲的字,比往常潦草,信纸上洇开两小片墨。前头都是家常:腊月腌了鱼;卫东的公司开了张,鞭炮从街头放到街尾;你舅的腰好些了。翻到末尾,最后一句,笔画忽然重了:
“你爸厂里今年不行了,工资压了仨月,你别在他跟前提钱的事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