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四号,涂老板到临江,住江边小旅社,一个铺位一天六块。陶爱民去看他,他正坐在床沿摇蒲扇。
“钱的事先说死。“涂老板把蒲扇往桌上一搁,“三家银行,动我名下那笔。提前支取,按活期计息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知道个啥。“涂老板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,上头是他抄的存单底账,“你那笔是一年定期,年息百分之十点九八。提前支,这三十万就按活期算,活期百分之二点一六。利差八点八二个百分点,一年少两千六百四十六块。这个损失要记在你账上。“
“记。“陶爱民说,“看厂的代价,一并记。“
这笔账他头天夜里在火车上算过一遍,和涂老板算的分毫不差。账这个东西,两个人分开算,算得一样,才睡得着。
第二天跑了一上午银行。三十万取出来,二十八万走联营户头,剩两万缝进帆布包夹层,做备用金。三张存单收好,涂老板名下那张改成了一百九十万的单子,他抄底账的纸上同步改了,新旧两个数并排写着,后头注了四个字:已支三十。
晚上他在招待所把这一笔记进自己的本子。支取三十万,损失利差两千六百四十六块一年,投同福十万,投罐头厂十八万,备用两万。一行一行,对得上,才合本子。
第三天看厂。
头一家,同福糕点厂,城南甜水巷。巷口一块黑底老匾,“同福“两个金字剥了漆,还看得清。
厂长姓姚,五十四岁,手背上一片烫疤,是三十年炉子边落下的。他不大说话,领人先进车间。
车间里两台老烤箱,铁皮泛了蓝。师傅们凌晨三点起来和面,这会儿正出最后一炉桃酥。香气混着炉火的焦气涌上来,陶爱民站在门口,愣了一愣神。铁盒装的桃酥,后来在许多会议室的长桌上摆过,没人动。他把这一闪掐掉,往里走。
他不看烤箱,看人。师傅们的指甲缝里是面,不是油;围裙洗得发白;一个小学徒蹲在墙根吃糕,吃的是炉边上烤糊的尾子。他心里有数了三分。
第二样看账。账房先生姓卞,老花镜滑在鼻尖上,账本一页一天,现金进货,笔笔有单据,单据用铁夹子按月夹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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