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两个人认识快两年了,他知道陶爱民说“直觉“两个字的时候,背后一定有理由,只是不说。
“行,我记着。何建平,皮夹克,金丝眼镜,左耳垂有痣。“
“对。“
陶爱民站起来要走,到门口又停了一下。
“警戒,这个人如果真进了体制,将来说不定能走到挺高的位置。“
“你怎么知道?“
“他身上有那股劲。胆子大,会来事,脸皮厚,不怕输。这种人在体制里有时候走得比谁都快。“
“也摔得比谁都重。“刘警戒接了一句。
陶爱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这句话比刘警戒自己想的还要准。
他走出法律系办公室。天黑了,走廊里的灯泡昏黄,墙皮剥落了一块一块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。
走到宿舍楼前的石阶上,他坐下来。
火车是下午的,他在车上坐了八个多小时,靠着窗户,看窗外的田地一截一截往后退。他在火车上想了一路。
何建平。二十三四岁,借高利贷炒股。贪婪,不知道怕。
那种贪婪他太熟了。
不是在别人身上见过。是更深的地方——手伸出去的那一刻,心里清楚不对,但就是收不住。后来收住了。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收住,代价也不小。
那种贪婪跟何建平身上的一模一样,像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。
区别只在于——他收住了,何建平还没有。而何建平将来会不会收住,他不知道,也管不了。
石阶上凉。风从江面吹过来。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缩了缩脖子。远处宿舍楼的灯亮着,有人在喊谁的名字,声音拖得老长。操场上有个人在跑步,影子被路灯拉成一条线。
他摸出口袋里巴掌大的本子,翻到空白页,用铅笔写了一行字:
“何建平。1993年3月。上海。杠杆。“
写完看了看,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:
“待观察。“
本子合上,塞回兜里。他站起来拍拍裤子,往宿舍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操场。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路灯的光圈里几只飞虫在打转。
何建平的脸又浮上来了。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,亮的,野心勃勃的。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