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了十六个小时。从下午三点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。中间没有翻身,没有做梦。身体像一台关了机的机器,彻底断了电。
这十个月,他没有一天真正放松过。5月20号之前,他反复推演行情走向,把认购证的数量、中签率、新股涨幅算了不下二十遍。6月摇号,他借了三十五万,月息两分,每天利息两百多块,压在胸口像块石头。7月新股上市,他盯着股价波动,涨了不敢喜,跌了不敢慌。8月所有人都冲进去的时候,他咬着牙一股不卖。9月卖中签证、还借款。10月、11月分批出货,每一批都要算价格、算批次、算时间差。
每一步都不能错。错一步,后面全盘崩。
现在,盘清了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宿舍里没有人。周文远大概是去上课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。他躺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。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泡旁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昨晚没散尽的墨水味,和棉被晒过太阳之后特有的干燥气息。这十个月来,他第一次在醒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去想数字。
他坐起来,穿上鞋,下了床。
第一件事不是洗脸,不是吃饭。他从褥子底下摸出三十六块钱,揣进口袋,出了宿舍楼。
学校后门有条小街,卖水果的、卖煎饼的、修自行车的挤在一起。街尾有一家五金杂货铺,门口挂着一排收音机。陶爱民走进去,指了指最里面那台。
红灯牌。棕色塑料壳,两个旋钮,一根天线。标价三十六块。
老板拿下来说:“要电池还是插电的?“
“插电的。宿舍用。“
“行。我送你一根天线接头,别弄丢了。“
他把收音机夹在腋下,走回宿舍。周文远正好回来,看见他抱着个纸盒子,好奇地问:“买的什么?“
“收音机。“
周文远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红灯牌?三十六块?“
“嗯。“
“你……“周文远欲言又止。他知道陶爱民手里有多少钱。三百九十万。花三十六块买台收音机,这个反差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有那么多钱了,为什么买这么便宜的?“他还是问了。
陶爱民把收音机放在桌上,插上电源,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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