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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:国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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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,涂老板压价压得凶,宋头拍来电报骂娘。陶爱民两边各去了一封信:给宋头的信里,自己让出半分佣金;给涂老板的信里,添了一句“下批货比这批齐整“。两头都落了面子,单子成了。

    事后宋头写信来问那半分是什么意思。他回了七个字:路长,不挣最后一分。

    六趟佣金,合计一千八百块。电报费、长途费、信纸邮票,他都记进成本栏——一毛五一个字的电报,六趟下来花了九块多。做中介看着不动腿,动的是纸和墨,一样是本钱。

    第七趟,他没有搭。他给宋头去了封信,说年后这条路要收一收。宋头回信骂他死脑筋,有现成的钱不挣。骂完,照旧寄来一包芜湖瓜子。

    他看得明白:转让市场一放开,差价一年比一年薄,这碗饭吃到头了。饭吃到头,人情不能吃到头——线留着,路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报刊室的勤工俭学,八块一个月,他领了十一个月,八十八块。钱薄,可这是学校发的,干净,记账的时候单列一栏。

    一月中旬的一个夜里,他在宿舍合账。

    现金、存款、汇票兑开的,拢共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八块。

    这一年的增量,他用铅笔在底下拉了一道横线:国债,两千八百五十;中介,一千八;勤工俭学,八十八。合计,四千七百三十八。

    他盯着这行数看了半天,又添了一行小字:比跑十趟车少,但不动腿、不缺课、不担险。

    写完,合上账本,塞回褥子底下。

    腊月里报刊室清闲。他照常值班,把积压的旧报纸一份一份理出来,按月捆好。翻到一摞《解放日报》的时候,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十一月底的一张,中缝,铅字小得要贴到纸上才看得清,夹在一条修锁广告和一条征婚启事当中:

    上海将发行股票认购证,每张三十元。

    他把这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又倒回来,看了第三遍。

    三十块,一张。一个工人小半个月工资,换一张纸。这张纸买的是什么?买的是一个“可能“。

    他想起九十七块五那天。当时营业部门口也是一片观望声,都说国库券是死钱。后来呢?

    头顶的灯泡嗡嗡响。他把报纸照原样插回架子上,坐回桌角,往炉膛里添了最后一块煤。

    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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