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张海虾的房间里。
门窗都用厚帘子遮了,只留顶上一扇气窗透进一线天光,斜斜地切在青砖地上,像一柄悬着的银尺。屋里点了艾绒,淡淡的苦香混着药膏的清凉气,在静滞的空气里缓缓浮沉。
张海虾趴在治疗床上,脸埋进臂弯里,露出的后颈绷成一道僵直的线。
他身上几乎没穿什么——中衣解了,亵裤也褪了,只从腰际往下到大腿根覆着一条灰色薄毯,堪堪遮住最紧要处。可那些陈年旧伤却无所遁形:脊背上交错着爆炸气浪灼出的燎痕,皮肉翻卷,像被烈火舔舐过的枯叶;肩膀处几道几乎横贯的撕裂伤,皮肉参差不齐,是冲击波掀起的碎铁片横扫而过的轨迹.......在昏光里像一幅被火药炸碎、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舆图。
他一动不动,耳尖却红得能滴血。
"哟,虾仔,"张海盐的声音从床头传来,带着压不住的笑意,"你身体别紧绷啊,药都没法吸收了。"
他手里捏着个青花小罐,里头是张海娜前日熬的祛疤膏,碧绿如玉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指尖挑了一坨,往张海虾肩胛那道最深的疤痕上抹去,力道不轻不重,打着圈儿揉开。
张海虾闷在臂弯里,声音发瓮:".........你话能不能少点?"
但身体还是尽可能的放松。
"不能。"张海盐答得干脆,眼底盛着满满的促狭,手上动作却没停,从肩头一路抹到腰际,指尖沾着药膏,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上细细推按,"大夫可是说了,这药要好好配合推拿吸收,一个月就能淡一半。我这是奉命行事,你得配合。"
他说得冠冕堂皇,嘴角却翘得老高,显然对张海虾尴尬又不得不忍受的景象极为受用。
张海虾懒得再理他,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可下方的动静却让他浑身一僵——
薄毯被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张海娜坐在床尾的小杌子上,手里捏着那套长白山银针。她神色如常,像是在审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器物,目光从张海盐方才未覆盖到的地方往下扫过:大腿后侧的肌肉萎缩、膝窝处那几道毒发时留下的溃烂凹坑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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