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子躺在炕上,像一截被蛀空的枯木。
面色青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泛出深紫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她女儿跪在炕边,攥着那双冰凉的手,哭得气都续不上。屋里挤满了人,却静得可怕,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张海娜一步跨到炕前,三指搭上腕脉。指尖下的皮肤枯涩如纸,脉象细弱游丝,时有时无——不是逆草复发,是急症。
这老太太本就油尽灯枯,被毒耗了半年底子,这几日毒邪刚退,元气却像退潮的沙,一下子塌了,今日一口气没吊上来,竟是心衰之象。
张海娜不敢犹豫,连忙拿出银针,捻起一根三寸毫针。
下手如飞。
第一针,人中,斜刺向上,捻转提插,以痛醒神;第二针,内关,直刺一寸,宽胸理气;第三针,足三里,深刺一寸五分,培元固本。她指节因为连日浸泡药汁而干裂发白,此刻却稳得像铁铸的,针针精准,分毫不差。
可李婆子的脉,依旧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,在她指尖下越跳越弱。
屋里死寂。
众人屏着呼吸,眼睁睁看着那盏油灯把张海娜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又长又孤绝。
张海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先是沁了一层薄雾,继而凝成水珠,顺着眉骨滑下来,砸在炕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,冷冰冰地贴在脊背上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耳边嗡嗡作响,是气血上涌的征兆。
连续几日几乎不眠不休地试药、改方、记录,方才又是一路狂奔过来,此刻她眼前已经开始发花。可她不能停。
她咬着牙,又拈起一根长针。
膻中穴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此穴位于两乳之间,属心包经募穴,一针下去,要么回阳,要么……
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,李婆子的身体微微一弹。张海娜沉肩坠肘,深提浅插,以气运针。
她的手腕在抖,幅度极小,却被陈杰看在眼里——这位张大夫的手,从拿刀到拿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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