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的周末,沈诗情把之前的旧画画本拿了出来,一本一本摊开在茶几上。
这些画画本已经很久没翻过了,封面有些褪色,边角磨出了毛边,装订线也有几处松脱。
她盘腿坐在地垫上,膝盖上摊着最早的那本。
幼儿园时画的,封面用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“诗情”,那个“诗”字写得特别大。
左边占了一大半,右边挤在角落里,像一个被挤扁了的小人。
她翻开第一页,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。
画面上是一个紫色的太阳,挂在画纸的右上角,放射状的光线一根一根伸出来,长短不一。
天空是粉色的,草地是蓝色的,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画面正中间。
一个用深蓝色蜡笔涂的,一个用粉色蜡笔涂的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
画面上是一棵巨大的树,树干比房子还粗,树冠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果实。
红色的苹果、黄色的梨、橙色的橘子,还有几颗紫色的葡萄。
树下站着两个小人,和第一页同样的姿势,手拉手。
她又翻了几页,每一幅画都停下来端详一会儿。
每一幅都配色大胆,线条歪斜,但每一幅都让她看得入神。
那些绿色的天空、紫色的太阳、蓝色的草地、粉色的云。
每一个颜色都不“正确”,但每一个颜色都理直气壮。
她把旧画画本轻轻合上,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茶几旁边的水彩画夹。
那是她没多久前画的。
千年银杏的夏天,每一片叶子都用了至少三种绿色叠加,光影层次分明,树干纹理细腻,构图工整,色彩准确。
远处有淡淡的远山轮廓,近处有石凳上乘凉的游客。
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打高分。
“我小时候画的东西,现在画不出来了。”
她把两幅画并排放在茶几上——左边是六岁画的银杏,树干戳破画纸上缘,树冠比山还高。
右边是十二岁画的银杏,层次分明,光影工整。
她的手指在六岁那幅的边缘轻轻划过,指尖在树干戳破画纸的地方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看这幅六岁的——树比山还高,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大,颜色直接用纯黄往上涂,也不管什么光影什么层次。
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透视,什么叫色彩搭配,反正想怎么画就怎么画。
那个时候的我不喜欢遵循规则,我喜欢画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她把指尖从六岁的画上收回来,落在十二岁那幅上,轻轻按了按那片用了三种绿色叠加的银杏叶。
“现在画不出来了。
我知道太阳应该是橙色的,天空应该是蓝色的,草地应该是绿色的。
我知道得越多,就越不能自由地画,现在的我会先构图,先想好光影,先研究这棵树的生长规律。
画出来的确实更像真的,但不像我了。”
她靠在沙发边缘上,把旧画画本抱在怀里,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诗”字。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响,蝉鸣从树冠里一阵接一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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