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往他那边挪一点。
但伞骨已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她抓伞柄的同时他也在往回推,两个人在雨中无声地较着劲。
伞柄在他们之间来回晃了晃,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——他的右肩依然露在雨里,她的头顶依然干干爽爽。
“你怎么每次都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什么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,帮我打伞也是,帮我补课也是,帮我说话也是,从来不让都我淋着,从来都不让我吃亏。”
“上次我和周小曼吵架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,替我说话的时候也是一样——你明明不喜欢跟人争执,但还是站出来帮我了,你的肩膀湿了不难受吗?”
“不难受,快到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有继续争下去。
她太了解他了——他不想让你淋雨的时候,你怎么推伞柄都没用。
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脚步,走快一点,早点到公交站,让他少淋一会儿雨。
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,加快了步伐。
他也跟着她加快了步伐,步子依然不急不缓,深蓝色雨伞始终稳稳地举在她的头顶。
校门口这条路平时走五分钟就到公交站,今天在暴雨里走起来却格外漫长。
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晃着枝叶,新发的嫩叶被打落了好几片,贴在湿漉漉的人行道地砖上,叶脉还清晰可见。
校门口的小卖部已经关了门,卷帘门上挂着一排雨珠,门口那只平时总是趴着晒太阳的橘猫不见了踪影,大概躲到哪里避雨去了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,言秋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全湿了。
校服外套贴在身上,右肩的水珠顺着袖口滴到站台地面上,很快汇成了一小摊水迹。
他把伞收起来,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。
沈诗情虽然身上也被打湿了一点,不过也还好,除了鞋子,其他地方也只是被斜着吹的雨给淋上了一点。
她站在他旁边,看着雨水从他袖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每一滴都像是滴在她心里,激起一小圈酸涩的涟漪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。
言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——她刚才在雨里跳来跳去,脸上溅了几滴水珠。
她接过纸巾没有擦自己的脸,而是抽了一张去擦他额头上的雨水。
言秋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,她没有给他躲的机会,踮起脚把纸巾按在他额头上,又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擦了擦。
动作很轻,和几年前帮他擦黑板报的粉笔灰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先把自己擦一下吧。”
“先擦你的脸,你都湿透了还在操心我。”
公交车在暴雨中缓缓驶来,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。
两个人上了车,车上空位很多,他们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言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上,里面的短袖也湿了半边。
她从自己书包侧兜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脸上的雨水,他接过去擦了擦,她看不过去又抽了一张帮他擦耳朵后面没擦到的地方。
纸巾轻轻拂过他的耳廓,他的睫毛动了动,看向窗外没有说话。
她把湿纸巾扔进随身的垃圾袋里,又抽了几张新的放在他膝盖上备用。
暴雨打在公交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车窗上雨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,外面的街景被雨水模糊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彩画。
她把画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了翻,又放了回去:“今天上课的时候,这幅梧桐树水彩画得不错,虽然现在外面在下雨,但画里面的春天是晴的。”
“水彩最好看的地方就是水会自己找路,颜料在水里晕开的路径是不能完全控制的,有时候意外反而比计划更好看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沈诗情又在心里补了一句:
就像今天这场雨,虽然淋湿了他半边肩膀,但以后想起来,她一定会记得他把伞全部偏向她的样子。
这个画面比任何一幅水彩画都更让她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