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画画本搁在膝盖上,开始画。
这次她画得特别慢——银杏树的每一根粗壮的枝丫、每一片飘落的叶子、落在院墙上的光影,都一笔一笔地落在纸上。
画完之后她在右下角写道:“千年银杏,和秋秋一起看的。这棵树活了一千年,我们今天的这一天,它大概也会记得吧?”
写完之后她歪头看了好一会儿,没有合上画画本,而是翻到下一页,开始画第二幅。
寺庙的飞檐翘角掩映在红枫之间,青灰色的瓦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,银杏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,满树金黄。
她画完之后翻回前面那幅对比了一下,说这张画的是远景,刚才那张是近景,两张放在一起才完整。
中午,全班在指定地点集合吃午餐。
沈诗情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,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豆沙面包,一个递给言秋,一个自己留着。
然后又拿出小熊饼干,倒了一半在言秋面前。
她分饼干的方式和以前分贝壳、分奶油花一模一样——一人一半,不多不少。
“你带这么多果然吃不完。”
“吃得完,饼干分给你就是我吃了半包你吃了半包,加起来还是吃完了。”她的数学逻辑一如既往地独特。
吃完面包之后她又从背包里翻出两个橘子,是她早上出门前往口袋里塞的。
橘子皮剥开的一瞬间,清新的香味飘出来,和秋风混在一起。
她把橘子分了一半给言秋,自己掰了一瓣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。
“这个橘子比上次菜市场买的甜。”
言秋尝了一瓣,确实甜。
下午两点,大巴车准时停在停车场。
回程的路上,车里的分贝明显比来的时候低了。
浩浩靠在椅背上睡着了,薯片碎屑还沾在嘴角。
林豆豆趴在陈晓的肩膀上,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想再去看一次红叶。
陈晓说植物图鉴上说栖霞山的枫叶从十一月开始红,可以红到十二月初,有的是时间。
林豆豆嘟囔了一句“下周还想来”,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。
沈诗情靠在言秋的肩膀上,翻开画画本,看着今天画的三幅画。
红叶林里的银杏树、千年银杏的近景、寺庙和银杏树的远景。
三幅画里都有两个并肩站着的小人,一个穿着红色夹克,一个穿着灰色外套。
她把画画本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之前她和言秋一起写的那篇《秋秋和诗情的故事》。
她在末尾添了一行新字:二年级秋游,去了栖霞山,看到了千年银杏,那棵树站了一千年,我们站在它面前,觉得时间很长,又觉得很短。
她把画画本合上,放回背包里。
窗外的栖霞山渐渐远去,红叶和银杏在午后阳光里红黄交织,像一幅正在缓缓卷起来的长卷。
她靠在言秋的肩膀上,眼睛慢慢地眯起来。
“秋秋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们长大了,再去一次栖霞山。还看那棵银杏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再说话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
车厢里很安静,大部分同学都睡着了,只有陈晓轻轻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响起。
言秋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沈诗情,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辫尾的粉色皮筋有些松了。
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