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二周,李老师把教室后面的黑板交给了沈诗情。
“第一期黑板报的主题是‘新学期新气象’,文艺委员负责组织同学完成,下周一评比,每个年级选一个最佳板报,获奖班级的参与同学每人一朵小红花。”
沈诗情站在讲台旁边,接过李老师手里的彩色粉笔盒,表情严肃得像接过了什么重大使命。
回到座位之后,她把粉笔盒打开,一支一支拿出来看——红色、黄色、蓝色、绿色、白色、粉色,总共十二支。
每一支她都放在课桌上排成一排,按颜色从深到浅,排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画画本,翻开第一页,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八个字。
第一期黑板报计划。
“计划”两个字她写了两遍。第一遍“计”字的言字旁写歪了,她划掉重写。第二遍笔画端正了不少,但还是有点歪。
她看了看,大概是觉得能认出就行,没再改。
“秋秋,黑板报要画什么?”
“主题是新学期新气象。”
“我知道,但新气象是什么样子的?”
言秋想了想:“就是新的开始,新书、新本子、新朋友,你觉得新学期应该有什么,就画什么。”
沈诗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趴在课桌上开始画草图。
她画得很快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画完之后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言秋看。
黑板中央是一本摊开的巨大的书,书页上长出了一棵树,树上有小鸟,树下站着几个小人。
黑板左上角是一个大太阳,和她的其他画作一样,太阳是绿色的。
“为什么太阳又是绿的?”
“因为新学期是春天,春天是绿的。”
“现在是九月,是秋天。”
“那秋天是什么颜色?”
“金色,落叶的颜色。”
沈诗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绿色太阳,犹豫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拿起黄色蜡笔在绿色上面叠了一层。
两种颜色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黄绿色,像刚发芽的草尖上沾了泥。
“这样就是秋天的太阳了。”她满意地宣布。
周五下午是黑板报的集中制作时间。
李老师特许沈诗情挑选几个同学帮忙,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教室,开始点将。
“言秋。”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。
她又挑了两个女生,一个叫陈晓,一个叫林豆豆。
陈晓是坐在前排的女生,扎两个麻花辫,美术课上画的郁金香被李老师表扬过。
林豆豆是沈诗情的朋友,她觉得此人可靠。
后排有人举手了。
举得很高,手背差点打到后面同学的鼻子。
“我也要参加!”
是浩浩。
王浩。
当年幼儿园小班里穿着背带裤、拿着小汽车往沈诗情脸上怼的那个浩浩。
分班名单上他的学号排在言秋后面两位,开学第一天他就认出了言秋和沈诗情。
说的第一句话是“又是你们俩”,语气介于无奈和习以为常之间。
此刻他的手举得老高,整个人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。
“你会画画吗?”沈诗情问。
“会!会画恐龙!”
沈诗情犹豫了片刻,大概在权衡“恐龙和黑板报主题的关系”与“如果不让他参加他会一直举手”之间的利弊。
最终她做出了选择。
“好吧,你负责画恐龙,但不能画太大。”
“没问题!”浩浩立刻站起身,摩拳擦掌。
五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黑板前面。黑板很大,占了整面后墙,黑色的板面在日光灯下反着淡淡的光。
沈诗情把草图举起来给大家看,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我画中间的大书和树,陈晓画花和装饰边框,林豆豆画小鸟和蝴蝶,浩浩画恐龙。”她顿了顿,“秋秋负责写字。”
“恐龙画在哪里?”浩浩问。
“画在角落里。”
“为什么画在角落里?”
“因为新学期没有恐龙。”
浩浩沉默了好一会儿,大概在反复咀嚼这个逻辑,最终还是觉得没办法反驳。
他老老实实走到黑板右下角,拿起绿色粉笔,开始画他的恐龙。
沈诗情站在黑板正前方,拿起白色粉笔,踮起脚开始画那本大书的轮廓。
她画得很大,书页从黑板中间向两边展开,像一只正在起飞的大鸟。
画到书脊的时候她踮脚踮得整个人都快贴到黑板上了,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她头发上。
她没注意到,继续画。
树从书页上长出来,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,每一根枝条都比草图上的更粗更壮。
她画叶子的时候用了三种绿色——深绿、浅绿、草绿,一片一片地点上去,点得很耐心。
陈晓在树下画了一圈小花,每一朵都是五个花瓣,整齐得可以当美术课范本。
林豆豆在树枝上画了三只小鸟,又画了两只蝴蝶,画面一下子活了起来。
浩浩在角落里画他的恐龙,他画得很认真,画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,觉得不够威武,又在恐龙背上加了一排锯齿状的背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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