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秋和言行舟组队。
言行舟推了推眼镜,有些紧张地说:“儿子,爸爸跑得可能不太快……”
“没事,我跑快点就行了。”言秋安慰着。
言行舟:“……”
起跑线上,沈诗情和言秋并肩站着。
两个小小的身影,一个扎着歪歪的马尾辫,一个神情淡定得不像三岁小孩。
沈诗情偏过头,冲言秋比了个口型——“加油”。
言秋点了点头。
发令枪响。
言秋冲了出去。
这次他用了大概七成力——不能太快,不能太慢,要给老爹留出足够的表现空间。
三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转瞬即逝。
他把塑料棒稳稳地交到言行舟手里,回头看了一眼。
言行舟接过棒,跑起来的姿势很像一只被风吹动的长颈鹿—。
腿长但步伐不太协调,双臂摆动幅度过大,表情严肃得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。
但他确实在全力跑。
另一边,沈诗情也把棒交给了沈南风。
沈南风接过棒的那一刻,整个人忽然从“搞笑老爸”切换成了“前系运动会百米季军”。
他起跑的姿势相当标准,步伐大而有力。
几乎是两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位家长,三步超过了第二位,直逼言行舟。
“行舟你跑快点!我要追上来了!”沈南风在后面喊。
言行舟没有回头,但步伐明显加快了。
最终,言行舟以微弱优势先冲过终点线——大概就领先沈南风一个身位。
“第一名是言秋家庭组!”王老师宣布。
“老言你可以啊!”沈南风拍着言行舟的肩膀。“深藏不露!”
言行舟弯着腰大口喘气,眼镜歪到了下巴上,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:“那是……我儿子前半段跑得快……”
言秋递给他一瓶水。
父子俩对视一眼,言行舟揉了揉儿子的头发,没再说话。
沈诗情走到言秋面前,表情很认真。
言秋以为她要说不服气的话,毕竟以她的好胜心,拿了第二名通常会表示下次要赢回来。
“秋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爸跑得好快。”
言秋愣了一下。
她没说自己没拿到第一,也没说下次要赢,而是夸了他的爸爸。
“你爸也很快。”言秋说。
颁奖典礼在主舞台上进行。
王老师拿着小喇叭,挨个宣布获奖名单。
言秋拿了跑步第一,沈诗情拿了跑步参与奖——所有进了决赛但没进前三的小朋友都有一张参与奖的奖状。
言秋站在领奖台上,脖子上挂着金牌,虽然这个金牌看起来很精致,但它是塑料的。
沈诗情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参与奖的奖状。
“秋秋,下次我要拿金牌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“你拿银牌,我拿金牌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拿银牌?”
“因为你今天拿了金牌啊,下次换我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认真,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把奖牌的分配方案详细规划好了。
言秋笑了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说“那要看你跑不跑得过我”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行,下次你拿金牌。”
沈诗情满意了,举起参与奖的奖状,对着台下林佳佳的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。
观众席上,家长们陆续散去。
沈南风还在跟言行舟讨论刚才接力赛的战术细节,从起跑讲到交棒讲到步频控制,分析得比大学体育老师还专业。
言行舟一边喝水一边点头,实际上已经没力气说话了。
许文珊在收拾坐垫和水杯,林佳佳在检查相机的照片。
夕阳把操场的草坪染成暖黄色,彩色小旗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溜了出来了,大概是阳台门没关好吧?
它蹲在操场边上,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取下的狗绳。
它是来找言秋的,但跑到操场边上就被运动会的气氛震慑住了,乖乖地蹲在那里。
看着一群小豆丁在跑道上乱跑,尾巴偶尔摇一下,表情带着一种“这些都是我家的崽吗”的困惑。
“大黄!”沈诗情第一个发现了它,跑过去蹲下来。“你怎么来了!你病好了吗?”
大黄舔了一下她的手指,温温的,湿湿的。
“它好了。”言秋走过来,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耳朵。
体温正常,精神也不错,尾巴摇动的频率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水平。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沈诗情拍拍大黄的头,拿出了一块小饼干,拆开包装放在了大黄的旁边。
“你今天也很棒。”
言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想起了上周她给大黄喂小熊饼干的事。
这个姑娘对人对狗都一样——她喜欢谁,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出去。
糖果也好,饼干也好,只要是她觉得好的,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分享。
这种赤诚在她身上像本能一样自然,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。
夕阳下,三个人——不对,两个人加一条狗——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大黄走在最前面,摇着尾巴,步伐比去宠物医院那天精神多了。
沈诗情走在中间,左手牵着言秋,右手时不时去摸大黄的尾巴。
言秋走在最后,看着前面的一人一狗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秋秋。”沈诗情忽然回过头。
“嗯?”
“下次运动会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明年。”
“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要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沈诗情转过头去,继续牵着大黄往前走了。
言秋看着她的背影,那个小小的、歪着马尾辫的背影,在秋天的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其实她已经不需要他等了。
她跑得够快了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三岁小孩都快。
但她还是要他说“等你”,好像这个承诺本身比名次更重要。
那就等呗。
反正他这辈子最大的任务之一,就是站在她身后。
看着她跑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远。
然后在终点线等她。
或者追上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