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峰。”男人拍拍身上的灰,“灰谷的。你呢?”
“陆离。”
“陆离。”陈铁峰念了一遍,点点头,“姓陆。你一个人在荒野待多久了?”
少年沉默了一下:“三年。”
陈铁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三年。红月降临到现在,也不过三年。
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在末世的荒野里独自活了三年。
他看了看陆离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年。不是麻木,也不是冷漠,更像是已经习惯了随时会死的平静。
“你住哪儿?”陈铁峰问。
“灰谷。”
“灰谷?”陈铁峰皱眉,“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“我住在外面。”
“外面?”
陆离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绷带和药瓶,把药粉撒在伤口上。药粉碰到血肉,嘶地冒起一股白烟。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灰谷不收小孩。”陈铁峰说,“白天进去干活,晚上就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进去?”
陆离把绷带缠紧,用牙咬住一端打了结。
“里面有水。”他说,“外面没有。”
陈铁峰看着他。
半晌,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干粮,掰了一半,递过去。
“吃吧。”
陆离没接。
“不是白给你的。”陈铁峰说,“这条狗,皮归我,肉你留一半。明天跟我出猎,教你认几样能吃的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一个人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。陆离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在灰谷,没人会主动教一个外人怎么活下去。每个人都恨不得别人多死几个,好让自己多分到一口食物。可陈铁峰说,明天跟他出猎。
陆离看了他很久,最后接过了那半块干粮。
干粮又硬又凉,咬一口,里面混着不知名的草籽和碎肉,味道说不上好。他吃得很慢,很仔细,连掉在掌心的碎渣都舔干净了。
陈铁峰已经把野狗拖到阴凉处,开始剥皮。他手法熟练,刀口干净利落,一边剥一边说:“这狗不对劲。”
陆离抬头。
“血裔上位的狗,都是成群活动。这条落了单,要么是被更强的东西赶出来的,要么。”
他没说完。陆离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要么,是有什么东西把它的同伴都吃掉了。
陆离望向远处。
太阳开始偏西,荒地被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灰谷的方向,隐约有几缕炊烟,像有人在生火做饭。
他该在天黑前赶回去。在灰谷,天黑之后没人会留在外面。
也没人敢。
“铁峰哥。”陆离忽然开口。
陈铁峰嗯了一声。
“明天,几点走?”
陈铁峰抬头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天亮之前。趁那些东西还没睡醒。”
陆离点头,把短刃插回腰间。
风吹过荒地,带着血腥气和干草的味道。远处灰谷的炊烟还在升,细细一根,随时会断。
他站起身,拖着那条剥了一半的狗,跟在陈铁峰身后,朝灰谷的方向走去。
太阳落山之前,他们必须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