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声长叹,连同他接下来支离破碎的话语一齐录入。
“朔离,其实我近期一直心神不宁。”
他低头,凝视着两人相扣的手。
“不知为何,我总是觉得你会在这趟行程里发生什么意外,那些失去你的妄念不停地纠缠着我,叫我手脚冰凉。”
“所以我先前才会去洗剑池,承受万剑穿心的罡风冲刷……”
“这并非只是因为,我先前没有拦住洛师妹,让她贸然前往魔域。”
越往下说,聂予黎的声音便压得越低。
“我好像生了心魔。”
这对于一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、即将继任大统的剑修而言,是何等致命的隐患。
将这些不可见人的晦暗心思尽数吐入传音石后,聂予黎松开了与她交缠的手。
他指腹上移,极轻地覆上她的左侧脸颊。
琥珀色的眸子映出少年的脸,他扯出一个温和的浅笑。
“不过,只要你还在,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无法克服的。”
“朔离……”
尾音渐渐消散。
聂予黎收回手,将传音石停止。
他将这枚刻录着他所有惶恐与承诺的石头妥帖地塞入她的掌心里,帮她把手指根根合拢。
……
聂予黎之后先是去了一趟白玉城,将从血屠地牢里带出的图腾上交,又补充了自身透支的灵气。
两界的战局因枯骨魔君的陨落陷入僵直期,所有的进攻命令都被暂缓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军机要务,拒绝了医修立刻为他左眼进行治愈的提议,拿着从随军商行里买来的甜点,折返回去。
待她醒来,他们得好好谈谈。
不仅是谈她的伤,还得谈谈以后。
聂予黎停在岩洞外围的阵法前,抬起左手,灵气顺着指尖打入特定的石缝中。
禁制撤除。
他推开厚重的伪装碎石,迈进岩洞。
“朔——”
聂予黎瞳孔皱缩。
铺在石板上的袍子空了出来,朔离并没有躺在那。
在岩洞的最深处,可怖的威压撕裂了此处的空间伪装。
墨林离站着。
纤尘不染的道袍与此处简陋的岩洞格格不入,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,右手正牢牢地环在朔离的腰际,将她扣在怀中。
少年的脑袋歪着,搭在墨林离的手臂上,显然还未苏醒。
墨林离听到了入口的动静。
银白的眼睫缓慢抬起,视线越过数十步的距离,冷冷地望向聂予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