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离冲着苏老太爷拱了拱手。
“那就多谢老太爷赏饭了。”
……
西跨院宽敞明亮,朔离头一次瞧见这么奢华的客房。
地上铺着织锦地毯,紫檀木的桌子上摆着茶具,烧着银丝炭的地龙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。
大木桶里倒满了滚烫的热水,水面上漂着几瓣干花。
送热水的两个粗使婆子前脚刚退出去,朔离后脚就把散发着发酵酸臭味的麻衣剥了下来。
她跨进木桶里,热水包裹住麻木的四肢百骸。
“真舒服。”
少年往后靠,抓起旁边木架上放着的胰子,用力搓洗掉大半年积累下来的顽固泥垢。
水换了三桶,水底沉积了一层厚厚的黑泥,终于露出带着大大小小陈年疤痕的清瘦脊背。
吃饱了饭的肚子有些发撑,就在朔离准备起身换衣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张公子,奴婢是绿柳,奉老太爷的命,给您送换洗的衣裳拉来了。”
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声音。
“进。”
朔离懒洋洋地回了一句,从水桶里站起身,随手扯过一条巨大的白布巾把自己裹住。
木门被推开,绿柳双手托着红木托盘跨进屏风后方,托盘上叠放着一套月白色的男式锦缎长袍。
绿柳低着头往前走。
“公子,这衣裳是府里现找的身量差不多的少爷先前的旧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丫鬟抬起眼,视线掠过屏风边缘,注意到站在水桶旁的人。
“当啷。”
红木托盘摔落在地,月白色的锦袍散开。
绿柳双眼瞪得浑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向后倒退三大步。
“您是……”
朔离抓着白布的边缘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对这种大惊小怪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。
“是啊,怎么了?这衣服还要不要我换了?”
绿柳吓得魂飞魄散。
外头说少爷的救命恩人是个心狠手辣的混小子,能单手捏断地痞的脖子,怎么洗了个澡,就变成丫头了?
给贵人女眷送男装,传出去,可是大罪。
“使不得,使不得!”
绿柳手忙脚乱地蹲下捡地上的男装。
“奴婢该死没看清楚,姑娘您稍等,奴婢立刻去给您找体面的襦裙和长袄来!”
“别费那个闲工夫。”
朔离按住丫鬟想要收走衣裳的手,将那套月白色的长袍抢了过来,摸了摸。
“这料子摸着舒服啊,一看就不便宜。”
“就这套,我穿方便行动的就行,什么样无所谓。”
……
苏府西跨院的日子,让朔离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飞上枝头。
宽敞的屋内烧着地龙,暖香扑鼻。
少年四仰八叉地铺在软榻上,一条腿搭在矮几边缘,左手抓着一把刚剥好的松子仁,右手在果盘里摸索着切成小块的脆甜冰梨。
旁边,两个穿着青衣的丫鬟正跪坐在软榻两侧。
一个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着她的下巴,另一个则手法轻柔地揉捏着她的小腿肚。
“用点劲。”
朔离含糊不清地嚼着果子。
丫鬟的手指立刻加重力道。
某人舒服地哼出声。
想吃什么只要张张嘴,厨房就会端上来。
床铺软得躺下去能陷进三寸深,不用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去城外刨草根,也不用把手泡进刺骨的冰水里洗血衣。
这简直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好日子。
“那小鬼当初还说他娘家不过是做布匹生意的,不算什么大户人家。”
“这还不叫大户?光这屋里的几张破椅子,就够咱们以前在街头要饭要上八辈子了。”
“要是我以后真的赚到了大钱,成了真真正正的‘大户’,日子得舒坦成什么鬼样子?”
她盯着雕花的房梁,脑子里全是流油的烤鸭和成群结队的护院。
在距离软榻的香炉旁,S-02的虚影悬浮在半空。
她双臂环抱在胸前,正用看烂泥的眼神盯着软榻上的一坨朔离。
“吃、吃、吃。”
S-02咬着牙。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“这几天的猪食把你的脑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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