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。
发着臭的鱼内脏和剩下的半把糙米被倒进滚水里搅和,肉腥味散开。
朔离盘腿坐在火堆旁,手里捏着树枝,一下一下敲击着锅沿。
不多时,米粒在内脏油脂的包裹下变得软烂,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。
朔离端着豁口的碗壁,连吹两口气,将滚烫的稀粥吸进嘴里。
“真不错,今天还有肉吃。”
一碗下肚,热量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少年舒坦地打了个饱嗝,视线转向坐在火堆另一侧的人。
柳家小男孩双手捧着半碗粥。
他屏住呼吸,张开嘴,抿了一小口边上的米汤。
浓烈的腥臭味立刻直冲鼻腔。男孩的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,两颊鼓起。
他努力压制着从胃里倒翻上来的酸水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,介于呕吐和强行咽下去的边缘反复横跳,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。
朔离看得很是不爽。
昨天他也是这副死气沉沉的厌食德行。
“你别在那跟吃了毒药一样。”
朔离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石块,。
“这可是荤腥,外面那些乱坟岗边上的叫花子为了这么一口肠子能把脑浆打出来,你这就这点出息?”
男孩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碗打翻。
他抬起头,满是灰泥的脸上全是害怕。
“我……我吃。”
他张大嘴,强行扯了一口沾着腥味的米糊咽下。
随着强行的吞咽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满是油污的碗里。
“真是个累赘。”
朔离往后一仰,右腿曲起。
她看着这小鬼滑稽又可怜的样子,觉得好笑。
“喂,小鬼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听到问话,男孩把脸埋在碗沿后方,声音哆哆嗦嗦。
“柳、柳知玄。”
这一听就是个读书人取的讲究名字。
“柳知玄?”
朔离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。
“老头说你以前是城里富家大户的小少爷,天天吃着山珍海味,怎么会沦落到在这跟我抢剩饭的下场?”
她满是好奇。
“老头半夜捡你回来的时候,说是因为你们家走得急,你被流民抓了去?”
“这说法根本立不住脚。”
“就算落难,你们家那么多家仆护院不带你这传宗接代的小少爷,反而把你单独丢在外头?”
这个问题挑开了男孩拼命隐藏的恐惧结痂。
柳知玄的手一颤抖,他低下头。
“不是丢下……”
他声音颤抖。
“是我走的晚,后面的人都死了,他们拿刀把大门劈开……血全在地板上。”
“刘管事把我塞进泔水车里拉出来。”
“后来遇到要饭的,他们把管事用石头砸死,抢了我的金锁。”
“……”
朔离眨了眨眼,她问。
“所以是仇家寻仇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男孩将头埋得更低。
“我没有看清——刘管事把我塞进推车的时候,天已经很黑了,外面到处都是火光。”
柳知玄抽抽搭搭地回答。
“我爹娘离开的早,我从小就没离开过那个院子,刘管事要走的时候,我还去正堂拿了我爹以前刻给我的木雕,所以落在了后面。”
“等到那些人撞破大门冲进来的时候,我就只能躲在泔水车的底下,根本不敢往外看。”
“刘管家说不能出声,只要出声就会像那些护院一样挨刀子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后来管家推着我跑,我们在一条死胡同里被好几个穿破衣裳的人堵住了。”
“刘管事用扁担打他们,他们就拿石头砸管事的头……”
“行了,别光顾着哭。”
朔离用树枝捅了捅快要熄灭的柴火,继续问。
“你躲在车底没往外看,那总该听到点什么吧?”
“那些拿刀劈你们家大门的家伙,有什么特征没有?”
“他们穿什么颜色的短打或者长袍?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绣花纹路?”
朔离语速飞快,逼问这些至关重要的细节。
“或者,他们踢门的时候,有没有喊过什么响亮的口号,比如说是哪条道上混的,是劫财还是索命?”
一连串追问砸向柳知玄。
男孩抬起头,满脸茫然。
他被保护得很好的五岁小脑袋瓜里,好似没有装载过这种江湖仇杀的概念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柳知玄的嘴唇发白。
“他们穿的就是衣服,我没见他们身上有什么花,我光顾着闭紧眼睛,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些毫无价值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