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把她赎出去的话,春水再也没有与她在亭子里聊天,闲暇时,红袖根本见不到春水。
她仿佛只会在特定的时间现身,出现在那间走廊尽头的朱漆门后。
就这样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春水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,像是会发光一样,楼里的恩客们都为她痴狂。
只要是进了她房间的人,出来时无不失魂落魄,像是被抽走了魂儿,却又对她愈发迷恋,散尽家财也要再见她一面。
春水成了怡春楼新的花魁,新的摇钱树。
红袖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。
在一个深夜,红袖偷偷去了那间房。
她没有进去,只是从门缝里看。
春水正坐在桌边,背对着她,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
她正在沏茶。
茶香从门缝里飘出来,红袖只闻了一下,就觉得头脑发昏。
她很熟悉这个味道,是春水身上的甜香。
红袖恍惚了一会后才敲门,春水立马就迎了出来。
“红袖,你来啦。”
她拉起红袖的手,将她带进房间。
房间里熏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香,桌上摆着那套精致的茶具。
“春水……你最近,还好吗?”
春水没有回答,只是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来,我教你沏茶。”
春水将一些看起来像是干枯花瓣,又带着点诡异暗红色的茶叶放进壶中。
她冲泡的动作行云流水,每一个步骤都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浓郁的甜香再次弥漫开来,这一次,近在咫尺。
它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,钻进红袖的七窍,抚慰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春水将一杯茶汤澄澈的无色茶水推到红袖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红袖看着那杯茶,心底的不安在尖叫,但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她端起茶杯,恍恍惚惚地喝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,并没有味道,只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里被抽走了。
那个在亭子里为她沏茶的春水,那个笑着说要带她走的春水,那些藏在枕头下的信……所有关于“等待”和“约定”的记忆,都像是被水洗过的画,迅速褪色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她失去了什么?
好像失去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失去。
只是觉得……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恍惚地离开春水的房间。
那天之后,红袖再也没有去想过关于春水的约定,她甚至很少再想起春水,开始用春水教她的方法,用那种名为“映心茶”的东西来招待客人。
第一次侍客,就大获成功。
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,只喝了一口茶,就痴痴地看着她,将一整袋银元都堆在了她的面前。
红袖看着那些银子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于是,就在不久前,她从一个小侍,正式成了楼里的姑娘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。
直到刚刚。
当楼下那声巨响传来,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时,有什么东西,在红袖的脑海里,“咔嚓”一声,碎裂了。
那些被抽走的,被遗忘的,被掩埋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一瞬间,铺天盖地地涌了回来。
“红袖,你等我。”
“我赚够了钱,回来就把你赎出去。”
雨夜里,春水回来时那不对劲的眼神。
茶壶上方,那些扭曲的、贪婪的人脸。
还有自己……端起茶杯时,春水……
——春水,早就死了,
一切都回来了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,含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呜咽,从红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她再也站不住,身体一软,顺着冰冷的朱漆大门滑倒在地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滚落下来,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朔离眨了眨眼。
这家伙怎么在门口站了一会,就自己哭了呢?
楼下的喧嚣仿佛越来越近了。
少年啧了一声。
她向后退了两步,抬起穿着黑靴的脚,对准门锁的位置,猛地踹了上去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甚至盖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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