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教室,杨丽丽大姐就开玩笑似地对我说:“怎么了,一点精神都没有,你们果然有心灵感应啊,她有病了,你这里也不好受。“
杨丽丽大姐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早发现我和雪儿“不对劲“的人之一。不是因为她多聪明——是因为她看得多了。她帮我们传了无数次信,见过我在收到信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,也见过雪儿在走廊里远远看见我时嘴角微微翘一下的弧度。这些微小的变化,在旁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,但在一个每天帮你递信的人眼里,就是一本打开的书。
“你们果然有心灵感应啊“——这句话是玩笑,但也是事实。我昨晚一夜没睡,脑子里全是冷饮厅的画面、徒弟的纸条、小雪看见我的眼神。而今天早上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,第一句话就被告知:她生病了。
这种同步不是什么神秘的超能力。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连接已经紧密到——她那边一有风吹草动,我这边立刻就有反应。像两块磁铁,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彼此的磁场。
我急忙问道:“她怎么了,病的严重吗?“
“还行,反正死不了。“她故意卖关子,“不过看你这么紧张的份,告诉你吧,只不过是感冒而已,没什么事的。“
杨丽丽这个人的可爱之处就在于此——她明明知道答案,偏要绕个弯子。不是因为坏,是因为她享受这种“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偏不告诉你“的快感。这种小恶作剧,在高三那种压抑的空气里,像一颗薄荷糖,提神醒脑。
听到“感冒而已“四个字,我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。但另一半还是悬着的——因为感冒不是小事。在八月的高温里感冒,意味着你要么吹了冷风,要么熬夜熬到免疫力崩了,要么——心里有事,身体先替你垮了。
而她心里有没有事?当然有。昨天在冷饮厅,她看见了我。看见了我被另一个女孩拉着的手。她没说什么。但她的身体替她说了。
我赶紧写封信交给杨丽丽大姐,让她帮忙送过去。
小宝:
听说你感冒了,是不是晚上又没盖被啊,都这么大了,怎么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呢?吃药了吗,愿你早日康复,以后不准你再去吃冰糕了。
写完“小宝“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的手停了一下。这是我第一次在信里用这个称呼。之前是“雪儿““小雪“——都是克制的、带点距离感的。而“小宝贝“是越界的。它太亲了,亲到像是已经不需要任何掩饰了。
但我还是写上了。因为昨天的事让我忽然意识到:如果她真的误会了、真的生气了、真的从此不理我了,那我连“小宝“这两个字都没机会说了。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,可怕到让我直接越过了所有的心理障碍。
“是不是晚上又没盖被啊“——又来了。踢被子。从她第一次在信里提“他们说什么晚上睡觉把被子踢掉了“开始,这件事就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反复出现的梗。她担心我踢被子,我担心她踢被子。两个十七岁的孩子,在信里互相叮嘱盖被子——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朴素、也最奢侈的关心了。
“以后不准你再去吃冰糕了“——这是气话。也是真心话。她感冒了,我心疼,心疼到想禁止她做一切可能让她不舒服的事。哪怕冰糕是夏天里最快乐的东西。
中午的时候,回信终于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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