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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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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空白,对两个习惯了每天写信、每天见面的人来说,是一种小型的“戒断反应“。你以为放假了可以休息了,但你的手会不自觉地伸向抽屉,去摸那些信。你以为不用学习了可以放松了,但你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她的笑脸。

    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字,有时逗得我笑个不停,又有时气得想哭。

    笑是因为什么?因为她在信里写“你的字不要写得那么漂亮好不好“,因为她说“我要到窗台上坐着听《长城》“,因为她骂我“比猪都笨“。这些文字隔着假期的空白读起来,像是一遍一遍地确认:这些事真的发生过吗?真的有一个人,用这么笨拙又这么温柔的方式,陪我走过了这一年吗?

    气得想哭是因为什么?因为她写“人生是单程票“,因为她写“生命只不过是昙花一现“,因为她写“今晚看不见你,我心情肯定会不好的“。这些句子在考试前读和在假期里读,感受完全不同。考试前读,你觉得“她在努力消化压力“;假期里读,你忽然意识到——她那时候是真的疼。不是头疼,是心里疼。而你当时能做的,只是回一封信,说“我答应你永远都会给你写信“。

    我和她在这一年中经历了太多的事,但似乎每件事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这不是夸张。十七岁的记忆有一种特殊的清晰度——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被生活磨出茧子,每一件事都是第一次,每一次心跳都是新鲜的。后来你长大了,经历了更多的事,记忆会开始模糊、重叠、混淆。但十七岁的那一年,像被冻在琥珀里一样,每一只昆虫的翅膀都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好在这个假期只有十天左右,也就意味着马上可以又见到她了。

    “马上“——这两个字在假期的前几天还遥不可及,到了最后几天忽然就变得触手可及了。你开始数日子,开始期待,开始想象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她——一个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的好女孩,虽然性格有点怪。

    “性格有点怪“—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批评。她的“怪“是什么?是情绪忽高忽低,是前一秒还在谈人生哲学后一秒就问你踢没踢被子,是写了一首关于流星的诗然后说“给点意见“,是明明想让你送她却列了一张购物清单。这些“怪“,恰恰是她最迷人的地方。如果她是一个“正常“的女孩——不写诗、不读三毛、不在火车上思考人生——她就不是她了。

    可每当我心情不好时,翻开她的信马上就会压力全无。

    这是她给我的“超能力“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,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东西:她的字、她的语气、她骂我的方式、她关心我的方式。这些东西像一种解药,能消解掉所有的焦虑、沮丧、自我怀疑。

    每当我在打球受伤时,药和关心都会及时地送给我。

    “及时地“——这个词值得玩味。不是“事后“,不是“后来“,是“及时地“。她怎么做到及时的?因为她一直在关注我。她不需要我在信里详细说“我今天打球又扭了脚“,她只需要听到风声——室友的一句话、走廊里的闲聊——她就能知道,然后药就来了。这种“不需要你说我就能感觉到“的能力,是爱的最高形式之一。

    我不得不承认和她相处的日子里,我已深深地爱上她了,尽管在这个时候有些不会适宜。

    “不得不承认“——这四个字用得太准确了。不是“我决定爱你“,不是“我选择爱你“,是“不得不“。就像你走到一条河边,河水太深了,你不得不游过去。不是你想游,是水推着你。

    “尽管在这个时候有些不会适宜“——高二结束了,高三马上开始,高考倒计时即将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“爱上一个人“确实不是最“合适“的时机。但它发生了。而且一旦发生,你就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在煎熬了十几天之后,终于又开始上课了。

    “煎熬“——不是因为假期无聊,而是因为见不到她。十天的假期,像一段被强行拉长的沉默。你手里握着那些信,反复读,反复笑,反复鼻酸。但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需要看见她,需要听见她的声音,需要确认她真的存在,而不仅仅是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
    终于又开始上课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平淡得像白开水。但对我来说,它意味着一切。意味着倒计时牌又开始了新的数字。意味着会议室的那张靠窗的桌子又有人坐了。意味着她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眼睛亮一下,嘴角翘一下。意味着一个新的学期——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期——开始了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这个学期会发生什么。会有更多的考试、更多的压力、更多的失眠夜、更多的信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会在一起。

    不是“永远在一起“——十七岁的“永远“太脆弱了。是“此刻在一起“。而此刻,就是高三前的那个秋天,阳光正好,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。

    我走进自习室,坐在位子上,把书摊开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。但我知道她会来。

    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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