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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势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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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我们书院是嘉靖七年时聂巡按所设,但你也知道聂巡按犯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犯什么事,却是不知。得罪人太多,以至于人走茶凉肯定是免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虽只是三月,但天已是一下子骤热。

    闽地的春天,有时上午还穿着冬衣,中午就要穿着春裳,晚上就要换上夏衫。

    提学潘潢刚从延平府返回省城歇息,知府汪坚在屏山设宴接待。

    屏山位于城北,却可俯瞰整个省城,甚至闽水上的江涛也是一览无遗。

    宴后,汪坚屏退左右问道:“朴溪兄,此番延平府院试,省里可有人这次打招呼吗?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有,藩司观风,必有保荐。我若不取,情面上不好看,也不敢屈了孤寒,着实难办。”

    “此延府府试之中,有些童生未经过府考,册内无名,以至于也想由胥吏蒙混过关。被我抓了十几人,都押在大牢里!”

    潘潢说得轻描淡写,拿巾帕擦了擦后喝了口茶道:“是了,府试就要近了,府里准备放文告了吗?”

    汪坚道:“考棚年久失修,我去看了一番,多有不备,已是命工匠去修补了,莫约会迟上十数日。”

    “是要拖至下旬?”潘潢问道。

    汪坚道:“确实难办。对不住朴溪兄,去年的棚规积欠至今。”

    潘潢心道,你拖欠我棚规,我便迟发红案,看看到时候谁急。

    潘潢道:“你我之间,不谈这些。我知你是爱民如子,府里又不宽裕。”

    汪坚叹道:“非手中无财,何必这般,拆东墙补西墙。”

    “越为知府,这官我越当不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汪兄说来,我洗耳恭听。”

    汪坚道:“你我皆嘉靖九年到任,这些年远离城郭这里甲之制尚可行也,但越近城郭,便以镜社,商帮,乡绅为主,不知里甲为何事,积亏为常事。”

    “乡人有斗升之粮,往往指东影西,无奈县府当年鱼鳞簿,都被下面胥吏作坏。”

    “省城越来越多的大户,将田地登为尝产,以避朝廷税赋杂泛。”

    “而地方官员只要收到钱粮便是,其余一概不问,粮从何来?

    “全然不顾富户岁收数千担,却粒米不纳,而乡间聚集宗族,欠粮,抗粮者越来越多,让这些刁民得过且过。”

    “平白好人家的粮户,却被人飞洒诡寄,莫名承了不该有的粮赋,最后一年重甚一年,只能破财破家,不铤而走险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长此以往朝廷户籍上,将无田亩可耕,连国家也要……有时半夜醒来,我整宿整宿难眠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虽得了富贵一场,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。”

    潘潢问道:“省里一直节约财用,那你看破局之道呢?”

    “节流怎如开源,还是需拓宽财源,唯有开海才是途径。否则大家都盯着那一亩三分地,犹如烂泥里打架,谁赢了都是输。”

    潘潢低声道:“这话可不兴说,当初主张罢浙江市舶司便是当今礼部尚书夏公谨(夏言),还有我的老乡,你的本家,当今吏部天官,也是持此论者。”

    汪坚道:“我何尝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徽州人,我是宁国人,都是商帮盛行之地。都知道要想裕财,只有拓宽商路,若此路走不通,便只好盐铁归公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了个法子,与你合计合计。”

    潘潢道:“子固兄请说!”

    汪坚道:“沿海都是澳民澳长所把持。而今权势之家,组成盐帮,往海上贩盐。朝廷将沿海渔盐之利收回,每月用牛船强命这些盐帮买下,不仅贩盐至海上散卖,也可以制衡这些澳民。”

    “此为盐铁归公。”

    潘潢道:“太过激烈。沿海海民游民澳民,久处化外。更兼闽地风俗常聚众械斗,以好勇斗狠为能,百姓喜在民间结社,大姓欺压小姓,小姓又纠集合为一姓与大姓争斗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嘉靖九年朝廷将巡海道从福州移至漳州,而今倒好老兄又在福州办事。朝廷如何兼顾两头,再激出事来,再被司里问下来怎办?”

    “老兄,上次西湖的事忘了。疏通西湖不成,还被势家往藩司臬司那参了。”

    汪坚道:“放心,得罪人的事,都由我来办。至少也要用棍子探一探水深水浅。”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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