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应征不免皱眉,片刻后问道:“十年一造黄册都妥当了吗?”
陈炌道:“办妥了。”
沈应征道:“到时候要送南京户部,不仔细不行。”
“屋檐滴水是代接代,新官不算旧官账。此乃前任再三交待的事,须是办好。”
陈炌道:“县尊放心一笔一笔都清楚着,入库时账目决计错不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但是纸页都加了秘药,不出十年必被蠹虫所腐。”
沈应征闻言大喜心道,黄册十年一造,如此就成了死账了。当年洪武爷当年费尽心血,就这么被后人糟蹋了。真是可惜。
他叹息道:“浙江,南直隶各府县早都这么办了,现在南京黄册早已是形同虚设。我等也无可奈何。”
沈应征闭目片刻后,见陈炌问道:“还有什么事么?”
陈炌接着道:“启禀县台,确实还有一事,古灵乡打算重修陈襄公当年讲学的书院。”
“卑职是古灵乡出身,故乡人央我到县尊这里说一说,看看能不能通个情面。”
沈应征道:“本县记得古灵乡拖欠科赋两三年之多,而且乡里近来也没什么显赫人物,今年有谁考取什么举人进士么?”
陈炌道:“这要追述嘉靖元年本乡陈行台中举。此番修缮书院,也是他第七子陈砚之挑的头。”
沈应征哦地一声问道:“当今状元公也是这一科吗?”
状元公是嘉靖五年状元龚用卿。
“正是陈行台乡举同年,还有今年侯官县的新科进士林应亮女婿,是他的长子。此外陈老府台对重修书院也颇为支持。”
沈应征点点头道:“晓得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斟酌了一番,然后道。
“这陈襄公乃嘉祐熙宁之际名臣,又乃理学名儒,实乃后世楷模,重修古灵书院可以教化乡里,使人敦厚向学。”
“但要拨给多少祭田,还要设多少祭夫斋夫?到时候再说。本县也想关照你,但县里如今的钱粮杂泛很紧,只要不划给官田,此事你便与四老爷商量商量,若他同意,我再与他一并向府里上报。”
陈炌喜道:“多谢县尊了。”
……
陈炌出门寻了汤师爷。
二人闲聊一阵。
汤师爷道:“如你方才所言,一旦闹出罢考之事,朝廷必会差大员来过问。”
“到时候少不了要应酬打点一番,可是你也知道东翁为官向来清廉,宦囊羞涩,此番外任还借了债。”
“此事咱们稍后再说。”
说着汤师爷陪陈炌来到签押房,开了二十张空白牌票。上次陈炌只得了十张,这次足足有二十张。
出了签押房,陈炌道:“我有一个本家,之前得过老府台的赞赏,还求师爷关照。”
汤师爷道:“此事我有听说过,他是本县陈举人的庶子吧,上次老府台有来书关照过,不知东翁还记不记得。”
陈炌心想看知县刚才表现应该是忘了。
“劳师爷到县试的时候再提一嘴。”
汤师爷道:“那么看在你面上,就是案首关照他也无妨,但今年案首已是定了。”
陈炌惊讶,这么早就有人活动了。
汤师爷低声道:“你若出得这个数,我便安排将案首让给侄儿。”
却见汤师爷比了个八的手势。
陈炌不由道:“到底什么人,竟出手这般阔绰?”
汤师爷含糊地道:“军户附籍。还是名师弟子,与东翁也是相熟。”
“不过此人父子别籍,你要替我想想办法。”
陈炌当即会意道:“师爷放心,需提前买些个田庐便可,至于期限改作十年前便可。这让小人来操办。”
汤师爷大喜道:“太好了。”
陈炌道:“既是案首毕竟太惹人注目。有个过得去的名次足矣。”
汤师爷道:“也是,县试取了案首,日后府试院试名次也不高。”
“不过你也知道东翁是乙榜出身,怕人讥讽做没字碑。”
“之前在外县时,就有人道过‘我辈何屑与不识字人为门生’。考后程文一出,到时候张榜县学之外,若文字太差,怕是本县士林中会有物议。”
陈炌道:“师爷放心,此子是会读书的,不会让你难做。”
汤师爷道:“此事我会着意看的,只要考场上他文章作得可以,便提一提。”
陈炌闻言喜道:“那么谢过汤师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