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看到一个披头散发中年妇人挑着箩筐过市,箩筐里一前一后各坐一个孩童。
香火旺盛的阿育王塔下,放着那些用襁褓包裹着的的婴孩。
路过个熟食铺,陈砚之看着挂在外头的猪头肉,不由馋虫大动。
他道:“三叔,还未吃饭吧。”
三叔摇头。
陈砚之知陈府里规矩,他们这些管事到府上办事,陈府从来不留人款待用饭的。住宿也只是这般,打发出去住。
“要是有猪头肉吃就好了!”
三叔闻言心疼道:“你若在府里,是吃肉的。”
陈砚之买了几个馒头分给三叔。
三叔心道,在外花什么钱?但孩童嘴馋难免,却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以后得说道说道。
他心疼陈砚之,倒没有表露出来。但他要是知道陈砚之兜里的钱足够随便买猪头肉,不知该多么诧异。
……
天还没亮,城中的鼓楼已是响过鼓声。
咚咚咚!
连敲了七下。
在临时安歇的地方,陈砚之模模糊糊地听到鼓声后,惊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地契与金叶子。
城中不比乡下,一切都靠鸡叫,城里百姓靠更鼓来知晓时辰。
放下心来,他翻了个身继续沉睡,这时敲门声响起。
陈砚之年少觉多,没有理会,三叔起身开了门。
“七弟,七弟!”
陈砚之朦胧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。
陈砚之努力回想。
“砚之,你回家一趟傻了,连我这五哥都不认识了。”
五哥这话一提及,陈砚之当即脑中有了画面,对方是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。
陈砚之也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的身世来。
陈父陈行台在未中举前,娶了一妻一妾。
正室生下二子一女,妾室生下一子,但妻在其中举之前过世了,其妾也就是陈砚之母亲在中举后也染疫病逝了。
如今继室黄氏进门后也诞下一子一女,又纳了一妾。
而这位五哥就是前妻所出,打小与陈砚之交情最好。当然陈砚台行七,并不是有六个亲兄弟,他上面还有一个大伯。
“你怎么回家了,也不去看看?”
“五哥,你也知道我说过不进家门的。”
五哥陈颜之道:“……当初的事至于吗?也不要再耿耿于怀了,这样对你没好处。”
陈砚之心道,我也想算了,可是原主不答应啊。
罢了,陈颜之从兜里掏了一袋钱道:“不过大夫人还没原谅你,你在外头都费钱,这些你先拿着。”
陈砚之一愣,他接过钱,竟有沉甸甸的铜钱还有碎银,折算起来有三两多银子。
“五哥,你……”
陈颜之大手一挥道:“我不比你,在家里都不消使钱。还顿顿大鱼大肉的!”
“七弟你读书进取,买灯油、笔墨能花多少钱。就算有多余的银子也要买些程文来读。”
说罢陈颜之塞入陈砚之手中道:“我还要回去读书,来年院试若我能似大哥那般考中秀才,在家里再替你说说话。”
陈砚之不再推辞,两世为人的底气,便是不怕亏欠人情。
陈砚之道:“五哥,这钱我先收下。”
“是了,听说你要结亲了?”
陈颜之道:“你听谁说的?”
陈砚之看了一眼三叔,陈颜之点点头,几分腼腆又有几分得意道:“没错,那是周秀才家的千金。娘与周家说了,我成亲后,将城南的布匹铺划给我。”
“你可别羡慕我,你要是不闹,他日娘也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……你还是赶紧回府认个错。”
陈砚之心道,没错,若自己日后娶妻,对方什么门户,拿出多少彩礼,都要看大夫人的意思。
陈颜之见陈砚之不言语的样子,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再不服个软,彩礼都不给你出……到时候让你让你……”
“难不成倒插门?”陈砚之有些好笑。
陈颜之笑骂道:“想得倒美,你以为赘婿是人人当得!”
“那是养老女婿,至于出舍女婿,则是入赘数年后,再出舍回家的。”
“出舍女婿?”陈砚之瞠目结舌。
“是啊,元律将女婿分作养老女婿、年限女婿、出舍女婿与归宗女婿!咱们大明则有养老女婿,出舍女婿,事先需婚书上写明。”
陈砚之心道,原来赘婿也有三六九等的。并非你想入赘就能入赘的。
出舍女婿,不就是净身出户,去父留子这一套,但古人至少写在婚书面上事先言明,你情我愿。
“赘婿可以科举吗?”陈砚之问道。
“可以。”
陈砚之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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