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在洪武年定下学官考课法。
如府学教授有九名学生在乡试中举,州学学正有六名学生中举,县学教谕有三名学生中举,方算称职,可获升迁资格。
而古灵社学里,身为塾师邱夫子虽不是朝廷任官,但同样要接受考核。
因为邱夫子是县学生员,平日需接受教谕负责的秀才月课与季考。
县学郭教谕与邱夫子言明,院试(或称道试)中,需至少有一名生员考中。
否则不仅县学考核上,那邱夫子就要吃瘪,县学也不会答允划拨社田之事。
可惜古灵社学六年只有一名儒童进学,成为生员。
上一次院试还出现了脱科的情况。
徐总甲道:“其实只要社学有几十亩社田,便可再请一名塾师,免得夫子一馆二馆两头忙。”
邱夫子道:“我听说陈家户房那个陈书吏。他世顶名缺,只要动动笔,将田亩从上等改为下等,下等改为下等或飞洒些田亩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。”
徐总甲道:“夫子要请动他?怕是不易。”
“不过咱们事要往远看的道理。”
“风物长宜放眼量!”邱夫子道。。
徐总甲笑道:“正是,正是。”
邱夫子想到,自己中了秀才屡试不举,心气便一点点磨平了,终成为权衡利害的教书先生。
徐总甲道:“您就当是结个善缘。读书种子难得,万一将来真成了气候,您这‘三月斋’的匾额,说不定还能沾点光,换成文魁呢!”
文魁就是举人!
而邱夫子的社学莫说举人,就是秀才也只教出一个。
……
邱夫子便如常去堂上授课。
经过二馆厢房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瞥见陈砚之正站在案前,一手按纸,一手执笔,手腕悬空,对着窗格子透进的光影,一笔一划地临着《麻姑仙坛记》的拓本。
又换了一本拓本……那姿势气度,全然不似个十岁孩童。
此子一个月来不抱怨,不解释,对自己始终持之师礼。
反观二馆倒是鸡飞狗跳,此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。看来徐总甲的面上,不好再为难他。
邱夫子如此想到。
而且他要拼着大夫人不悦留下陈砚之在社学就读,对方就得有值得他收下的理由。
课毕,他单独将陈砚之叫到三月斋。
“坐。”邱夫子指了指对面的椅上。
陈砚之依言坐下,垂目静候。
“小三关没有誊写。你的狗爬字到了知县,府台,甚至学道面前,文章好与不好且不论,丢人现眼是少不了了。”
狗爬字……陈砚之心道自己的字绝不至于此,但听邱夫子的意思,是要让我……
陈砚之如今兜里有钱,正寻思退学找其他社学就读,没料到邱夫子今日对他大有改观。
“字如人的衣冠,以后每日照旧练字三篇!要过关为止!”
陈砚之心道,邱夫子的社学离家最近,自己现在年纪还小,若能在古灵社学继续就读还是这里好。
“是,学生谨记!”
想到陈砚之三叔给他补上的拜师礼……邱夫子抿了口茶,语气平淡,“从今日起,你正式入二馆习读。课业照旧,额外罚抄三篇不可少。”
“谢夫子。”
“莫急谢。”邱夫子放下茶盏,“我且问你,社学清苦,家塾优渥,其中利弊,你真不明白?”
“人之大忌莫过于——早慧而势弱,你这般聪明,这意思不用我详述吧!”
陈砚之闻言动容道:“多谢夫子教诲。”
邱夫子道:“我当年初考上县学时,前任教谕想将其女下嫁给我,但我那时心高气傲,不愿攀附别人。这么多年了,不仅乡试屡屡折戟,至今还是个增生。”
“你过些日子认个错,回家去吧。我以我的例子告诉你,背后没有人庇护,在这个世道里寸步难行。”
陈砚之心道,话都被原主放出去了,现在回去就是先倨后恭,惹人耻笑。
陈砚之道:“学生明白。不过读书人当有三不可夺,志不可夺,节不可夺,气不可夺。”
邱夫子长叹道:“你既下了决心,我便不再劝!”
“从今日起,我教你开笔习文。若要开讲四书,则还需十石稻谷!”
邱夫子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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