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那人笑了笑,当即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物放在三叔手中。
“我还有事,此物足以偿得一箱茶叶吧!”
“这是?”三叔有些不明就里。
陈砚之从三叔手中接过,定睛一看,这是一枚银元,准确说是银饼。
这当然还不是后世的银元,边缘没有规则状锯齿,外周也不是正圆形。
但比起满是牙印的碎银肯定上佳,物超所值。
三叔迟疑道:“这我不太识得,还是给碎银或铜钱!”
对方笑道:“这是真银。”
陈砚之上前道:“三叔,这是好东西,咱们且收下。”
“在下这边替三叔谢这位兄台。”
对方调侃道:“汝识得此物?”
陈砚之道:“是从番洋传来的,没猜错,应是佛朗机那边的银钱!”
对方闻言动容,此物确实是他与佛朗机人交易来的,他确信还从未在大明流通过。
这孩童从何见得?
他仔细打量陈砚之,却觉得对方虽是孩童,但沉稳自信及言谈举止……此非这个年纪所有。
对方问道:“小兄弟这般年纪大有见识,不知如何称呼?”
陈砚之没有回答。
对方失笑道:“是在下失礼了,在下祖上南屿人士,姓陈名由,家父陈克震,为中山国左尚使,家兄陈京,却是嘉靖元年进士,现任金华知府。”
琉球自称中山,对明朝则称为琉球。
对方竟在琉球、明朝两处为官,兄长居然还中过明朝的进士。
属实有点背景……
“在下陈砚之。家父姓陈讳行台,这位是我三叔。我们乃古灵村人,至河口售卖自家茶园所种的方山露芽。”
对方惊讶道:“原来是本家。古灵陈氏?”
身后一人与对方言语几句,对方恍然道:“莫非宋朝龙图学士陈襄公的后人。”
“这位小友见识不凡,真是一见如故。差点忘了正事,方才所言方山露芽是何茶?”
陈砚之将地上茶叶捡起奉上道:“这方山露芽产于方山!”
“兄台可知此方山否?《搜神记》有云:汉时道人介琰于建安郡方山学道,师从白羊公修道家无为之道,此山后被玄宗赐名方山。”
陈由笑道:“我为官生在福州居住了五年,对本地地名还是有些疏漏。”
官学生啊……陈砚之笑道:“兄台寻本地老人一问便知,这方山露芽陆羽著茶经时便有记载,往往得之,其味极佳。昔日唐宪宗召方山院僧人怀恽说法时赐茶,怀恽言此御茶不如方山露芽多矣,由此成为贡茶。”
“故闽茶自方山露芽而始。”
陈由道:“原来如此,竟有此典故,真是孤陋寡闻了。”
“但自古以来闽茶首推建州茶,而福州府的茉莉茶,鼓山半岩茶也是上等,为何这方山露芽却从未听闻过呢?”
陈砚之道:“元末战乱之故,方山茶园遭到大量破坏。”
“宋时作为入城南驿道的方山驿也已废弃,如今人们多改从芋原驿所在的洪塘渡过江,因交通不便,这唐时贡茶便就此没落了。”
“连古刹方山寺也逐渐没落,反观洪塘渡左近的金山寺名声大噪,也是因此。”
陈由闻言道:“可惜可惜。”
陈砚之道:“不过陈兄,唐玄宗曾赐名方山为瓜果山,因山上多种柑橘,柑橘与方山露芽相互浸润,故茶味中带有柑橘清香,而柑橘之皮又称陈皮,有理气化痰之效。”
“兄台可一尝便知。”
陈由道:“不必了,小友,你我虽是初识,但一见如故。”
“这方山露芽有多少?我全买了。”
“陈砚之说道:“此番随船带来五十箱,既是兄台抬爱,便先售一半给兄台吧!””
三叔心道,七囝说瞎话,明明只有二十五箱。
陈由点头道:“太好了,我宅子便在此间。”
“眼下我有要事,你将茶送到状元境陈宅来,且容我在宅中作个东道,款待小友和令叔!”
说完对方即告辞了。
三叔扯着陈砚之离开,但陈砚之非要看着对方进入柔远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