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,你为何不带三婶进城看病?”
三叔叹了口气,陈砚之心道,三叔给自家管着上百亩田地,日子还这么艰难。
三叔岔开话题道:“我已打算好了,过几日去城里时,我自己去寻夫人禀明。代你给夫人赔个不是。”
“这束脩总不能一直欠着。”
“夫人管着家中账目,素来精打细算。你爹进京前虽交代要供你读书,可……没有她发话,我也不敢动分毫。”
陈砚之心道,三叔终究还是没说夫人坏话。
是了,自己印象里对这夫人也没有任何亲近之意,应该不是亲母子。
正言语间,三叔浑家屋里走出道:“砚囝,为人敦厚,岂不知夫人是个精打细算人,一文钱也计较。”
三叔责道:“说这些作什么?”
三婶道:“有什么不能说,你爹中举后,乡亲寄你家名下耕种田地,也就比那些给朝廷交租的好那么一些。”
“你爹当初从村里搬走,说是避倭寇,其实是去享荣华富贵去了,忘了本了。”
“你让他再回来看看乡里乡亲。”
陈砚之心道,自家老爹似在乡里间名声不好啊,有些将亲戚当雇工使的意思。
三叔道:“这也不能单怪他爹,当年年分宅时闹得动静颇大!大家都有过错。”
“你还一个劲地说好话。”
三婶还要再说,却给三叔拦住。
……
明媚的春光透过榕荫撒在窗前。
陈砚之已来到社学快一个月了。
在嘈杂的三馆中,他仍是独坐背书,不顾旁人的嬉闹。
一旁的儒童看对方眼神,大约是把他当作了嘉豪。
唯一不同的是,陈砚之有钱去摊前买光饼吃。
陈光来社学,陈砚之便与陈光一人一个蹲在摊前啃着,尽管有些发干,硬邦邦难啃,咀嚼完牙根还是发酸。
“阿砚,等我有钱了,定当请吃荤光饼。”
陈光看着夹着油汪汪糟肉的光饼,吞了吞口水。这糟肉是酒糟腌制的五花肉,吃起来肥而不腻,合在蒸熟的光饼里吃,那是怎样的美味。
陈砚之看着陈光的表情:“阿光,别只想着吃光饼,既是读书总是要读出些名堂来的。不能一直在三馆厮混。”
陈光道:“阿砚,三馆挺好的,比二馆多一馆,比一馆多二馆。”
陈砚之引导道:“阿光,你想想对上学什么最喜欢?”
“放学!”陈光不假思索地道。
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抬起头靠在墙壁上眯起眼睛。
这时一旁同窗凑来问道:“阿光,砚之这么用功,是打算日后考科举吗?”
陈砚之没应。
另一名同窗道:“要我说,咱们都是三馆,想啥科举这事,这辈子没这命。”
还有一名同窗啃着饼子问道:“你们说的科举是什么?”
大大的榕荫正好遮蔽住了春末夏初的燥热。
以往读到‘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少年游’也曾会嗤之以鼻,你余生还有哪天比今日更年轻呢?
但重回少年的感觉,真好!
……
散学时,贺管家篱笆外远远站着,他没有去祖屋老宅那边,而是先去看看陈砚之在乡间一个月的状况。
但见篱笆里三三两两的蒙童正在嬉闹。
片刻后,陈砚之从社学步出,却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,站在一群乡间孩童中间,却沉稳得像个小大人。
这一个月,他竟适应了乡间的生活。
要知道他在家中虽不受待见,但生活起居要胜过乡间许多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上前招呼,转身朝老宅走去。
到了老宅,三叔正在劈柴,见贺管家来了,放下斧头招呼:“管家来了!快请屋里坐!”
贺管家摆摆手:“夫人让我来看看七少爷。上回说病了,如今可大好了?”
“好了,好了!”三叔忙道,“这孩子如今用功着呢,每日天不亮背书,晚上还要背一遍。社学的先生都夸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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