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陈砚之人小力弱搬不动课桌,上前帮了一把。
同窗们看着陈砚之课桌搬至第一排,不少人仍是懵懵懂懂不知这是何意。
但丁大此刻却隐隐心生不详的预感。
他敢在社学欺负的,都是他敢欺负的……而今。
“丁大。”
丁大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会忽然被点到名。先生已经许久不找他抽背课本了。
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脸上还挂着惯有的混不吝的神气。
“背书!”
丁大支吾了两声,眼珠子乱转,嘴巴张了几次,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。
“用天……之道,天之道……”
先生重重一顿道:“是,用天之道,分地之利,谨身节用,以养父母。此庶人之孝也。”
“你都来了社学一年多了,孝经这一句背了三次,仍是背不下去!”
先生又问:“陈砚之前日才入学,今日便能背下十句,且流畅无错。你却连开篇五句尚且不能成诵。这段日子,你都作何营生去了?”
丁大眼珠子直转,辩解道:“回禀先生,我……我昨日家中有事,未能温书……”
“何事?”
“是……是帮我爹去地里……”丁大有几分心虚。周围有几个知道他底细的儒童,已是掩嘴笑了起来。
先生不再听他辩解,转身走回讲台前,从桌案旁拿起了戒尺。
“给我上前来!”
丁大脸色大变。
“我再说一次,上前来。”
丁大终究不敢违抗,慢慢吞吞地走讲台前。作为三馆一霸,在陈先生面前他还努力地保持着骨气。
“上次我与你说知耻而后勇何意?你今日明白了吗?”
丁大着急忙慌地道:“学生明白,知耻而后勇的意思是,知道这次错了,下次还敢。”
哈哈哈!
堂上的儒童们捧腹大笑。
先生闻言大怒:“读书首要明理,明理先需静心、诚意、格物、致知!你心浮气躁,荒废课业。平日的事,我睁一眼闭一眼也罢了,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“啪!”
清脆响亮的一声,落在丁大的掌心。
“一,戒你欺凌弱小!”先生一字一顿。
“啪!”
“二,戒你荒废学业!
“啪!”
“三,戒你欺瞒师长!”
“啪!”
“四,戒你扰乱学斋!”
“啪!”
“五,戒你带坏风气!”
“啪!”
“六,戒你下次还敢!”
“啪!”
同窗们又是大笑。
三馆里儒童近半受过他欺负,都是大声叫好。
连抽二三十下,丁大捂着双手掌心捧在肚子前,双目眼泪横流。
“赵墩!”
陈先生又将目光看向下一人。
而这位平日跟着丁大的哼哈二将,顿时吓得双股颤颤。
但见赵墩上了台,陈先生二话不说,一戒尺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打得好!”
面对台上一切,陈砚之伸出手掌鼓了鼓掌。
……
回到桌位上的丁大手上剧痛,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。
他这一刻明白,陈先生看在邱夫子的面上一向放任他自由,绝不会突然在今日处罚他。
要知道对于教导三馆的学生,陈先生还不如对每日打五禽戏更上心。
那么今日的处罚绝不会没有来由,而是别有目的。丁大心底明白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了,他将目光看向了刚将桌椅从最后一桌搬到了第一桌的陈砚之。
丁大在社学虽是蛮横,但绝不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的人。
能在三馆里的都是没什么来路的。
他心底其实相当懂得分寸,赵墩凑上来,哭丧着脸道:“丁哥,怎么办?必是这小子给先生说得咱们坏话,否则先生不会这般……”
“好痛啊,痛得我说话都不利索了。”
丁大对赵墩道:“娘的,你别吵!”
说到这里,丁大狠狠地盯住陈砚之的背影道:“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