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点点体会着新的身子。
他走到溪流边,觉得疲乏了便坐下歇息。
此刻阳光照下,云影徘徊,眼前溪流水深,游鱼往来,只露出灰褐色的背脊。这些游鱼格外警觉,只是稍稍听到异响,便哗地一声伏了溪底,良久后方出。
佳山胜水,陈砚之顿觉心旷神怡。
低头间溪水如镜,倒映着少年人的面庞。
陈砚之伸手抚摸脸颊……花有重开日,人亦再少年。
一觉醒来,顿隔了一世。
坐了会,陈砚之觉得身子不舒服就走回老宅。
古灵村里有不到百户人家,近一半姓陈,不姓陈也是沾亲带故的。
村中本有座祠堂,但后来荒废了被改作社学。
陈家显达后在城中新建了座祠堂。
村里普通人家中多是独门独间,最多搭一个厢房这般。
而他这老宅子则是两进半的结构,超出了三间五架的规格。陈砚之摸着厚重古朴的大门,家族当年是出过人物的。
三叔家在一间东间,他则住在二进的东间。
此刻东间里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三叔,另一个则有些眼熟。
对方将目光抬了抬,别过脸道:“砚少爷真病得糊涂了,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
陈砚之有些不确定,对方是自家中的贺管家。
对方看似与陈砚之言语,却面对着三叔道:“大夫人听说砚少爷病了,专程差我来看看。你也知道城里的大夫也不愿下乡。”
“用不用回到城中家里医治?”
陈砚之身子确实不舒服,但听得【回家】。
记忆中涌上一个画面。
大雨滂沱,夜如泼墨。
一个少年道:“我陈砚之从今起,若不功成名就决不踏足陈家一步!”
记忆剧烈冲突,陈砚之头痛欲裂。
三叔道:“最好了,贺管家,砚囝能回城里还是最好的。”
“老家苦啊!”
“可我看砚少爷也没什么事!”
贺管家瞅了陈砚之一眼,好似关切道:“夫人说了,读书要紧,你虽从城里到了地头,但读书的志向是不会变的。”
“老爷当年也说过,当初生你时候,梦见祖宗古灵公托梦,言你他日必高中进士,光大我陈家家门。故自幼给你请了名师教导,想你出人头地……既是你没什么事了,就在老家社学读书。
“塾师是大夫人姻亲,到时会照拂你的。”
“夫人说了,等老爷高中进士了,想必气消了,再接你回城……入京也说不准。”
“到时候一起享福。”
贺管家一口一句【夫人说了】,【老爷说了】,仿佛当作圣旨般,又见陈砚之难受不语的样子心道,这是病傻了?还是赶出家门,仍心怀怨恨,不知悔改?
“砚少爷且留老家歇息吧。”
贺管家起身要走,一旁三叔送他出门,远远听见道:“贺管家,既入老家社学,束脩可带了?”
贺管家摇摇头远远走了。
“砚囝,你没事吧?”
陈砚之缓了口气,问道:“三叔,怎么社学束脩没给吗?”
三叔回头看了陈砚之一眼,犹豫片刻道:“或许是忘了吧。我再去城里问问夫人。”
陈砚之喝口水。
“啥时去城里?”
“下月十三要进城里府中向大夫人禀告田况。”
陈砚之记忆里——
这古灵村的不少乡亲,都将田亩寄于他爹爹的名下以避税。
这是因为明朝举人有免田赋的资格。
为什么很少听说有举人受穷?因为很多自耕农都把自己的土地投献给举人。
首辅徐阶退休后还有田二十四万亩呢!
陈砚之问道:“三叔。我的束脩能从田租中扣得么?”
三叔摇头道:“刚缴上去,再说一笔是一笔,夫人看帐得甚严,没得她的话,我不敢支出别项。”
“也无妨,下个月我得了话便可。如今你先去社学点卯,先应付着。”
“即是上门拜师,空手怕是不好。”陈砚之则道。
三叔则道:“无妨,都是熟识的,将就些许日子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