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色质朴醇厚,不像钢琴那么华丽,不像小提琴那么缠绵,它有一种独特的质感,像是木头在呼吸,像是时间在流动。
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,能让人沉下去,沉到自己的心里去。
一曲终了,江临夏的手从琴弦上移开,手有些微微发抖,额头也布满了汗珠。
季怀礼对银针有了阴影,根本不给她用。她在床上躺了这些天,经脉都不通了。
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,他们只看到了表面,以为就是用指尖在弹琴,但其实想把古琴弹好,全身的力道沉到指尖,就不光是指尖用力,而是全身的经脉力道都要调动起来。
看似她坐在那里没有动,其实全身的力道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了。
这是很好的障眼法,她很满意!
花园里安静了。
风还在吹,树叶还在沙沙作响,远处的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。但那些声音像是被琴声洗过了一样,变得干净了,透明了。
季怀礼慢慢地从树边直起身,朝她走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她。
“好听吗?”江临夏问。
她没有转头,眼睛上还覆着白色的丝带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。
“好听。”季怀礼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在她身边蹲下来,仰头看着她的脸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,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,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丝绸的凉意,“你弹的是什么曲子?”
“《梅花三弄》。”江临夏说,“只弹了一段。”
“为什么只弹一段?”
“手还不太听使唤。”她把手从琴弦上抬起来,举到他面前。
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幅度很小,但很明显,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,“再弹下去,音就要散了。”
季怀礼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,低下头,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:“不急。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