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不少。
且众人皆知,这是一件能改变时代的大事。
沈清辞走到院子里,忽然看到几十个身穿长衫的儒生站在一台水车前,指指点点。
格物院有个特点,来者是客,先参观,后再决定要不要在这里抛洒汗水。
这些人,正是如此。
最前方的一个老者摇了摇头。
“此物粗鄙,毫无雕饰,水车之形,当以竹为骨,以木为肉,取法天地之自然,方显君子之风。”
“正是,如今这水车以铁为骨,以铜为轴,满是铜臭之气,毫无文人雅趣。”
一个工匠蹲在水车旁拧着螺丝,撇了撇嘴,懒得和他们计较。
这些日子,他见过许多慕名而来之人。
属这帮读书人最难伺候。
他们自诩风雅,耻于与他们为伍。
沈清辞抱着胳膊,冷冷看着他们。
那老者浑然不觉,依旧在高谈阔论。
“你看这水车的轮辐,比例不匀,间距不等,若是按《考工记》所载之法,当以三分损一,四分益一,方能合于天道。”
他回头看向那工匠,皱了皱眉。
“你懂《考工记》吗?”
那工匠翻了个白眼:“我懂个锤子懂,我只懂打螺丝。”
“那你还敢在这里做工?”
老者啧啧摇头:
“格物院吹嘘的天花乱坠,却不想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难怪做出如此粗鄙之物。”
沈清辞冷笑一声:
“说的真好。”
那老者转过身,看到沈清辞,先是一怔,随即就认出了这个传闻中的白发院长。
“这位想必就是沈山长吧?老夫久仰大名。”
沈清辞并没有回礼。
“你们这些人,跟我来。”
老者一愣:“沈院长这是...”
“别废话,跟我来。”
沈清辞转身就走,老者几个面面相觑,只好跟上。
沈清辞带着他们穿过两道院子,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。
还没走近,就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。
里面正干得热火朝天。
沈清辞引他们进去。
“好好看看。”
那些个儒生探头往里看。
铁匠铺里,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打铁。
一个抡大锤,一个掌钳子,一个往炉子里添煤。
老者皱了皱眉:“沈院长带老夫来看这些苦力,是何意?”
“苦力?”
沈清辞冷笑:“你仔细看看他们是谁!”
“这些都是陛下恩科的金科进士,还有京城的勋贵。”
“你们呢?”
“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一件破长衫,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了?”
老者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。
“你...”
“你什么你!”
“《考工记》?你知道《考工记》里写的‘三分损一’是什么意思吗?你算过吗?你验过吗?”
“你没算过,你没验过,你只会背几句书,就在这里指手画脚,说人家粗鄙,说人家不配。”
“我告诉你,格物院里的每一件东西,都是这些人一刀一锤做出来的,水车能提水,炉子能炼钢,齿轮能传动。”
“你除了会背几句《考工记》,你能做什么?”
“你会造水车吗?你会炼钢吗?你会算齿轮比吗?”
“你什么都不会。”
“你只会穿着一身长衫,站在旁边指指点点,说这不行那不行,可让你来,你一样都做不成。”
一堆儒生被骂得面红耳赤。
老者更是攥紧了袖子,早听闻这女人嘴臭,没想到杀伤力如此之大。
“沈院长,老夫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之人,你如此折辱...”
“折辱?”
沈清辞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你还不配。”
她抬手又指向一个正在风箱前大口吹火的汉子。
“你们知道那是谁吗?”
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,见那男人浑身煤灰,就连脸上都乌漆嘛黑。
沈清辞不等他们回答。
“那是当朝天官,吏部尚书海瑞!”
“他为了格物院,破格从牢里出来,你们知道这个含金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