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年事已高,记性昏沉,只道自己记不清对方询问之人是谁。
代祥惴惴几日,见苏缨饮食起居皆无半分病态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白日策马赶路,入夜便寻驿站歇脚。
到极北时,已入腊月。
风雪连绵不绝,越往北,人烟越是稀少,驿站更是难得碰到一个。
二人沿途借宿游牧人家的帐中,总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抵达达径山下。
这晚借宿的人家是一对中年牧民夫妇。
听闻她们要去往罗门部族,夫妇二人面露难色,几番欲言又止。
一路过来,苏缨听闻了许多关于罗门部族的传闻。
这个部族隐居在达径山另一侧,常年深居简出,神秘莫测。
极北一带的牧民谈及此族,都说他们十分排外,绝不与外族通婚,且性情异常冷漠。
故而苏缨明白他们想说什么,并不追问。
当夜,许是代祥给的银钱足够丰厚,主人家备下的晚饭格外丰盛。
苏缨足足吃下两大碗炖得酥烂的羊肉,三四块麦饼,配着熬得醇厚咸香的奶茶。
席间,妇人时不时抬眼看看苏缨。
偶尔对上视线,妇人便和善地朝她笑一笑,再往她碗里添些炖羊肉。
苏缨觉出些异样。
起初疑心主人家在饭菜里动了手脚,可见这对夫妇与她们一同吃喝,并无半点避讳,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只是心底的异样久久不散。
饭后,趁着主人家收拾碗碟,苏缨悄悄与代祥说了心中的疑虑。
代祥轻声安抚:“他们若当真存有歹心,我自有法子应对,苏姑娘不必忧心。”
天色尚早,几人围坐在炭火旁闲聊。
方才行为异样的妇人给苏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,还有一碟子奶糕。
这番待遇,却是其他人没有的。
代祥也觉出不对劲,朝苏缨使眼色,示意她别碰那些食物。
这时,那妇人挨着苏缨身侧坐下,目光落在她的小腹,温和笑道:
“姑娘身形尚且不显,腹中孩儿想来还不足三月吧?”
此言一出,苏缨和代祥俱是一怔。
妇人的丈夫见状,连忙笑着出声解释:“我妻子是这一带有名的产婆,常年帮族里妇人看胎接生。有没有身孕,她一眼就能看出。”
代祥整个人如遭雷劈,僵在原地,好半晌才颤声问道:
“……什、什么孩儿?”